第一章 重生

我要死了。

我自己知道。肺里的气，一口比一口短。

我这一辈子，活得太窝囊。

从我记事起，我就没见过我爸。

家长会上"父亲"那一栏，我永远空着。有同学在背后喊，陈念，你爸是杀人犯，坐牢了。

我不信，又不敢不信。回家问我妈，我爸到底怎么了。她红着眼，只说一句，别怪你爸。

这句话，她说了十几年，我也恨了十几年。

十八岁那年，我考上了大学。我跟我妈吵架，逼问她，我爸到底在哪，他是不是真杀了人，为什么要杀人。她背对着我切菜，还是那句话。

"别怪你爸。"

我炸了，摔门出去，冲上了马路。

然后，"砰"的一声。

我回头，看见我妈倒在马路中间，一动不动。那件碎花围裙，被血洇成了深褐色。

她是为了追我，才闯进车流里的。

是我，害死了我妈。

再后来，我爸出狱。我去见他最后一面。

他头发全白，背也驼了，站在监狱门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看见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闺女。"

我那时候，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多想抱抱他，跟他说一句，爸，对不起。

可这句话，我这辈子，到底没能说出口。

意识一点一点往下坠。

黑暗里，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哭。是我妈的声音，还是我爸的，我分不清。

我只知道，如果还能重来一次，我想护住我妈，想救下我爸，想把那句"对不起"，亲口告诉他。

再睁眼，是一道光。

刺得我眼泪直流。

我眯着眼，好半天，才看清眼前的东西。

土墙，木梁。一个旧得发白的搪瓷缸子，摆在掉了漆的桌面上。

这是哪？

我低下头，看见自己小小的手，小小的脚。

我愣住了。我，变成了一个小孩？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女人从门外走进来。她围着碎花围裙，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边走边吹。

"念子，醒啦？"她笑，"来，妈给你蒸了鸡蛋羹，趁热吃。"

我看着她。

那张脸，年轻，温柔。眼角没有皱纹，鬓角没有白发。

是我妈。年轻的我妈。

我浑身的血，"嗡"地一下，全冲到了头顶。

我猛地从床上跳下来，扑过去，死死抱住她。

"妈！"

我喊得撕心裂肺。

"妈！我想你！我好想你！"

我哭得浑身发抖，眼泪糊了她一围裙。

她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

"念子，咋了这是？"她慌了神，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轻轻拍我的背，"做噩梦了？别怕，别怕，妈在呢。"

我抱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是梦。这不是梦。

是老天爷，又给了我一次机会。

我回来了。回到1984年，回到我六岁那年，回到一切悲剧，都还没发生的时候。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慢慢冷静下来。

我松开她，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抬头打量这个家。

老平房，两张床，一张吃饭的桌子，几把缺胳膊少腿的凳子。墙角堆着几捆麻绳，绳上晾着几件刚做好的衣服。

我妈做针线活，贴补家用。我爸在机械厂，上三班倒。

我一点一点，把前世的记忆，往这个年代对。

我爸叫陈建国，机械厂的机修工，老实巴交，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我妈叫苏婉，手巧，会做衣裳，性子软，被娘家压榨了半辈子。

现在是1984年，秋天。我六岁。

如果我没记错，明年夏天，会有一件事，彻底毁了这个家。

我爹会坐牢。我娘会一个人拉扯我，最后，死在那条马路上。

这一辈子，我绝不让它再重演。

我抬起头，看着我妈年轻的脸。她正用袖子给我擦眼泪，一脸的心疼。

我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对自己发誓。

妈，这一世，换我来护你。

爸，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你坐牢。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一个粗嗓门在院子里响起来。

"苏婉！苏婉！"

我妈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

我认得这个声音。

前世，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毁了我们一家。

我攥紧了小小的拳头。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带着一身酒气，大摇大摆地走进屋。他瞥了我妈一眼，张口就是：

"苏婉，你男人这个月开的工钱呢？拿来，我有急用。"

我妈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爹……家里这月，真没钱了。念子要交学费……"

"交什么学费！"男人眼睛一瞪，抬手就要打，"老子养你这么大，要点钱你推三阻四？"

那巴掌，眼看就要落在我妈脸上。

前世，我妈就是这样，一次次被这样打，一次次忍着。

这一世，不行。

我冲上去，一把抱住男人的腿，仰起脸，声音又尖又亮：

"外公！你上回赌钱输了，不是还来我家要过钱吗？我妈把卖鸡蛋的钱都给你了！"

男人一愣。

我又喊，嗓门大得整个家属院都听得见：

"外公，你要是再打我娘，我就去机械厂找我爹，再去找派出所的警察叔叔，说你赌钱，还打人！"

"你——"男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这时，左邻右舍的人已经被我这一嗓子招来了，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看。

男人被看得下不来台，脸上挂不住，恶狠狠地丢下一句：

"死丫头，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灰溜溜地走了。

我妈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一把把我搂进怀里，身子还在抖。

"念子……"她声音发颤，"你、你咋敢……"

我埋在她怀里，心里发狠。

妈，这才只是个开始。

前世，这个赌鬼会欠下一屁股赌债，会逼得我爹走上绝路。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动你一根手指头。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