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庙堂

胡是非听到动静，还没穿好鞋子，牢房门就被推开了。

“胡老弟，我猜你这会儿也该醒了，特意赶过来给你道喜。”袁鸿满面春风地从牢房外走进来，边走边说，“不出意外的话，你明天就能出狱回家了。”

“袁大哥，我昏迷几天了？”胡是非惊讶地问道。

“没多久，今天刚好是两天。说起来，这两天发生了不少事。”

“两天？怎么这么快就有了定论？我还以为朝堂上得为此事再拉扯一段时间呢。”

“这只能说老弟你否极泰来，遇上贵人了。”说到这里，袁鸿脸上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本来单靠文大人想要救你们一家四口，得费不少波折。可今日朝堂上，向来不问俗事的三大智行者之首熊图，竟亲自出面帮你说话，最终圣上特赦你们一家四口无罪。”

“熊图……”胡是非听到这个名字，猛地想起那位性格泼辣却又带几分娇憨的熊本初。

“不错！”袁鸿忍不住调侃道，“胡老弟，将来若成了喜事，可别忘了你老哥我。”

“这都是没影的事！”胡是非摇摇头，岔开话题问道：“袁大哥，那日你们有没有顺藤摸瓜，抓到那名内奸？说不定能通过他，找到伏镇山等人的一些线索。”

袁鸿面色一沉，冷哼道：“我们能截获元胎粉已是侥幸，想要找出内奸，难如登天！”

“元胎案事关帝国机密，难道武德皇帝不管吗？”

“胡老弟，慎言，得称圣上！”袁鸿连忙关上牢门，愤然说道：“如今已经寻回元胎粉，为顾全皇室颜面，圣上不可能放手让巡守衙门彻查此案。”

“皇帝纵容族人，就不怕养虎为患吗？”

“怎么会，”袁鸿解释道，“皇帝不让巡守衙门插手，多半会把案子转交给宗正府，命宗正府暗中肃清内奸。只是这么一来，元胎案的线索就全断了。”

胡是非暗自叹息，却也只能就此作罢。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袁鸿话锋一转，说道：“胡老弟，说真的，哥哥我前日可真被你那一剑吓到了。以你的天赋，本该有大好前程，可惜……”

“袁大哥，这次我能侥幸捡回一条命，已是侥天之幸，至于修为，随缘吧。”

“说得也是，以你的智慧，即便没有修为，将来也大有可为。”

话虽如此，袁鸿却绝口不提邀请胡是非加入巡守衙门的事。这并非他绝情，只因行者衙门专管天下修行者，一个伤了气海、无法修行的人，终究难在其中立足。

胡是非本就无意官场，见此情形自然求之不得。

袁鸿临走前交代，特赦令最快今天下午、最迟明天一早就会送达。

得知消息后，胡是非本想托他给嫂子夏遂晴捎个信，谁知袁鸿却道：“胡老弟，依我看不如再等等，还是由你亲自接她们一家三口出狱更好。”

送走袁鸿，胡是非在焦急中等到天近傍晚，牢门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铁枪人还没进屋，粗犷的嗓音先传了进来：“恭喜胡先生，您可以出狱了。”

胡是非快步迎到门口，正好和推门进来的赵铁枪撞个正着，连忙问道：“铁哥，我嫂子一家是不是也关在这里？”

“在，就在对面监区，我这就带你过去。”

前天上午，夏遂晴强忍着泪水，带着女儿胡铃和牙牙学语的儿子胡哲吃了断头饭。

可她们在恐惧中挨过了午时，始终没等来监斩官。就这样，一家三口又在死亡阴影里熬了两天，其间夏遂晴数次询问狱卒，都没问出半点消息。

就在夏遂晴觉得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忽听门外有狱卒喊道：“夏遂晴，有人接你们出去了，一家三口可以出狱了。”话音未落，牢门就被推开，坐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的夏遂晴呆呆望去，就见门外站着小叔子胡是非，他面色苍白，脸上却始终带着柔和的笑容。

“嫂子！”胡是非看着一片狼藉的牢房，登时红了眼眶。

赵铁枪尴尬地解释道：“胡先生，行者监狱不归巡守衙门管辖，还请您多担待。”

“我明白，多谢铁哥。”胡是非迈步走进牢房，轻声对夏遂晴说道：“嫂子，我们回家吧！”

夏遂晴不敢置信地问道：“回家？这么说胡牧是被人冤枉的，对不对？”

“嫂子，哥哥的事我们回家再说。”胡是非话锋一转，对坐在夏遂晴身边的胡铃说道，“铃儿，我是你叔叔胡是非，起来，我们回家。”

面对胡是非伸来的手，胡铃反倒吓得一下缩到了母亲身后。

胡是非从十四岁起便在生死边缘徘徊，八年来无论多苦多难，从未红过眼、掉过泪，可此刻望着惶恐不安的嫂子与侄儿侄女，却只想放声大哭一场。

“嫂子，我们走吧，有话回家再说。”胡是非伸出手，轻轻搀扶起夏遂晴。

夏遂晴抱着儿子、牵着女儿，颤巍巍走出了这间如同地狱般的牢房。她死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地跟着胡是非往外走。

“铁哥，能不能麻烦您帮我们找辆车？”

胡是非带着夏遂晴一家三口走到监狱外，这才想起自己身无分文，只好厚着脸向赵铁枪求援。

“找什么车，我来就是送你们回家的，走吧，车就停在左边道上。”

胡家住在秋水河畔，小院不大，地段却极好。赵铁枪把车停在院外，听见院子里传来孩子打闹的声音，不禁转头问胡是非：“胡先生，您没记错地方吧？”

“没错，这里就是我家！”胡是非眉头紧蹙，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透过半掩的斑驳木门，能看到三个孩童正在院子里奔跑戏耍。胡是非伸手搭在门上，终究没有推门，转身走回车边，俯身问呆坐在车里的夏遂晴：“嫂子，家里有租客吗？”

夏遂晴紧紧把一双儿女护在怀里，木木地摇了摇头。

“没有租客？”胡是非见她没再反应，只好转身走进小院。正在嬉闹的孩子们见有人进来，纷纷收了笑声，挤在一起怯怯地望着他。

“不用怕，”胡是非柔声问道，“你们是谁家的孩子？”

“我们是……”一个七八岁的女孩被弟弟们推到前面，磕磕绊绊地说：“我们是……”话还没说完，屋里忽然传来一声喝问：“是什么人，胆敢私闯民宅！”

“私闯民宅？”胡是非还是头一回碰到这种鸠占鹊巢还倒打一耙的事。

他凝神望去，只见屋内走出一个马脸鹰鼻的中年人，那人走到院中，怒声喝道：“哪来的病秧子，还不赶紧滚出去！”

“像你这样的恶人可不多见，霸占民宅，反倒理直气壮叫主人滚出去？”

“哪个霸占民宅了……”那人闻言一惊，语气顿时虚了三分，“你是谁，凭什么说这宅子是你的？”

“呵呵，”胡是非冷冷一笑，“你先别问我是谁，我倒好奇，你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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