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山穷水尽

米长川一行来到巡守衙门，被带到一间大屋外等候。过了许久，才有个年轻探员从里面出来，冷着脸喝道：“贾旺达，把身上所有零碎都放下，进来录口供。”贾旺达压着一肚子怒火，掏出包括护身符在内的随身物品，跟着走了进去。

好在虽说要求苛刻，笔录却做得很顺利。不到半刻钟，他就做完笔录走了出来。

“米长川，把刀和随身物品放下，跟我走。”探员远远地喝道。

见贾旺达已经照做，米长川也只能解下佩刀，跟着探员走进大屋。刚一进门，他不禁微微一愣：偌大的屋子里，只在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后坐着一位身着青衣的黑脸官员。

“愣着干嘛，还不快去。”那探员在他背后狠狠推了一把。

事到如今，虽觉情况有异，米长川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深施一礼：“小人米长川见过大人。”

黑脸官员冷笑道：“见过就不必了，你见到本官未必高兴。”

“大人，您这是何意？”米长川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去抓腰刀，却抓了个空。

“何意？”黑脸官员扫了眼他僵在半空的左手，抄起桌上水杯，甩出一道水箭直刺米长川面门。米长川吃了一惊，连忙侧身闪避，左手腕却忽然一麻，脉搏已被鬼魅般近身的对方牢牢扣住。

黑脸官员一招得手，顺势抬手拍下，正中米长川小腹，直接破了他的丹田气海。

“来人，给他戴上锁灵枷。”黑脸官员一把将口吐鲜血的米长川掼在地上。

话音落下，藏在四周、手持钎魂枪的探员一拥而上，给他戴上锁灵枷和特制脚镣。此时米长川气海破碎、修为尽废，哪怕只绑一根麻绳，他都很难挣开。

“恭喜程大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这贼人，当真不愧伯望猛虎的威名。”

程烈瞪了袁鸿一眼，喝道：“少拍马屁，还不快去审讯此獠，找到元胎粉的下落。”

巡守衙门自有一套审讯手段，况且米长川修为了得、来头恐怕不小，胡是非为避嫌并未参与审讯，一直在刑讯室外等到中午，袁鸿才沉着脸走了出来。

“袁大人，米长川不肯招供吗？”

“那倒不是，这厮看着像条硬汉，实则是个软骨头，还没上几样手段，就全都招了。”

“全招了？”胡是非见他脸色便知事情不妙，忙问道：“莫非米长川和周淳并无关系？”

“有关系，米长川和周淳都是金铎联邦安插在我国的密探，不过米长川一口咬定并未参与元胎案，更不知道周淳和胡牧的事。”

“他是没参与元胎案，还是压根不知道有元胎案这回事？”

“应该是不知道，据他交代，周淳从未提过这事，这么看来，周淳恐怕另有身份。”

胡是非听了暗自叫苦，这可真是一波三折，忙活了一夜半天，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要是再找不到线索，到明天中午，他们一家四口难免要人头落地。

“袁大人，我可以和米长川聊聊吗？”

“可以，铁枪还在里面，别待太久，估计程大人待会儿还要找你。”

“多谢，我就问几句话，很快就出来。”胡是非说罢，推门走进刑室，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只见米长川反剪着双臂吊在刑架上，低着头，鲜血混着口水顺着嘴角滴落下来。

“这还叫没上几样手段？”他苦笑着走进屋，“赵大人，麻烦您把他放下来，我有话要问他。”

“胡先生，不必给这厮好脸色，有事你直接问便是。”

话虽如此，赵铁枪还是把米长川从刑架上放了下来，拖到一张沾满血污的铁椅子上坐下。

“米长川，抬起头来。”胡是非等他仰起头，这才说道，“接下来只要你如实回答，我会替你向程烈大人求情，给你个痛快；否则，这里头的苦头，你应该很清楚！”

米长川有气无力地瞪他一眼，随后无奈地点点头，事到如今，他只求速死。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周淳的？”

“他三个月前来晟京接替前任探子，我也是那时认识他的。”

“嗯，这段时间里，他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或是提起过你不认识的人？”

“周淳他……”米长川说话时牵动了嘴角伤口，疼得闷哼一声，“周淳负责刺探皇室情报，每隔五到七天才来找我一次，除此之外，我并不清楚他的其他情况。”

胡是非皱皱眉，问道：“难道这三个月里，周淳就没有半点异常吗？”

“我对他了解不多，确实没看出有什么异常。”

“狗东西，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留着你还有什么用！”赵铁枪一脚踢中垂在地上的铁链，猛地扯动伤口，疼得米长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赵大人，我能不能单独和米长川聊聊？”

“好，那我先出去。胡先生，他这种人就不能给半分好脸色，再敢耍滑头，直接拿皮鞭招呼。”

“我晓得，多谢赵大人。”胡是非送走赵铁枪，上前慢慢解开米长川身上的铁链，见他脸色稍缓，轻声说道：“米长川，我帮不了你别的，只要你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我保证让你少遭点罪。”

“你……你问吧，我一定如实说。”

“你再仔细想想，这三个月来，周淳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异常举动？”米长川微微喘息，眯眼思索着说道，“大约两个月前，他在约定的接头日期之外，带着一个年轻人来赌场，那天一直待到深夜，两人才走。”

“年轻人？”胡是非精神一振，“那人多大年纪，可有什么明显的相貌特征？”

“那天他们没掷几把骰子，大部分时间都在押八门。跟他来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六七岁，中等身材，穿一身暗红色衣服，在我这桌玩时，他的赌资都是周淳付的。”

听到对方只有二十六七岁，胡是非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胡牧比他大十岁，今年三十二岁，显然不是米长川说的那位年轻人。

“那人穿的是什么款式的衣服？凭你的经验，能不能判断出他的职业？”

“你让我想想。”米长川眉头紧蹙，沉吟道，“我记得那人穿了一身仿禁军款式的套装，脚上蹬着战靴。如今年轻人虽爱穿仿军装，却很少有人愿意穿又沉又闷的战靴，平日里常穿战靴的，大多是早已穿惯了。”

“照这么说，那位年轻人应该是位军人？”

“说不准，这毕竟是两个月前的事，有些细节我确实记不太清了。”

“这位年轻人身上，还有没有其他可以辨明身份的东西？”

米长川沉吟片刻，说道：“再没别的发现。你们仙帝国全军禁赌，军人们虽好赌，却也不敢明目张胆来金斗坊。再说即便寻常赌客，来到赌场也会刻意隐藏身份。”

仙帝国全军禁赌的事，胡是非确实不清楚，随后他又问了几个问题，便叫赵铁枪进来。

“赵大人，我有一事想请您帮忙。要是米长川往后肯配合，就别再对他用刑了。”

“嗯……”换作旁人说这话，赵铁枪肯定要驳斥几句：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酷。

可经过这一天一夜的相处，年纪轻轻的胡是非，竟让他生出了料事如神、高深莫测的感觉，着实佩服得很。因此沉吟半晌，赵铁枪还是点头给了这个面子：

“行，那就听胡先生的，今后只要他老实交代，我绝不再碰他一根指头。”

米长川愣在那里，他原本以为胡是非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对方竟然真会为他求情。

“多谢赵大人，那我先走了。”胡是非向赵铁枪抱拳道谢，径直向门外走去。

“胡大人，留步！”米长川忽然高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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