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行者

“胡是非，你左右横跳，这是在戏弄我们吗！”

段遒再也压不住心头怒火，一把抽出腰间佩刀，直直抵在胡是非胸前一尺处。

“段大人，”胡是非轻轻拨开刀锋，“请容我说完。”

“袁大人，我虽有七成把握查出元胎粉的下落，可要说在两天内找出主谋、彻底破获此案，得等我了解完案件详情才能下结论。”胡是非抱拳沉声道，“可不管怎样，看过卷宗后，我至少能查出些端倪，这对各位大人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袁鸿目光从胡是非脸上移开，沉默片刻，冲段遒说道：“把刀收起来，我们走！”

段遒愣了一下，只得收起佩刀，跟着袁鸿径直走出了病房区。

“师傅。”私下里，段遒都会这么叫袁鸿，“依我看，那小子分明是在胡说八道，衙门里的前辈都快把卷宗翻烂了，也没查出半点头绪，难不成他还能强过我们整个巡守衙门？”

袁鸿皱着眉头扫了他一眼，说道：“段遒，身为探员最重要的是细致冷静，不能凭意气行事。”

“知道了，师傅。”段遒闷闷地应了一声，“难道真要为那小子去求见程烈大人不成？”

“这次要是抓不到主谋，找不回元胎粉，不光程大人会受牵连，我们谁也别想好过。我看胡是非确实有点门道，而且正如他所说，就算最后查不出结果，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这么说，您是打算帮他去向程大人求情了？”

“没错，于公于私，这事对我们都有利无害，理应试一试。”

行者衙门掌管天下修行者，监察百官，镇守京畿。晟京周边共有十八座巡守衙门，袁鸿所在的伯望巡守衙门地广人稀，向来少有事端，谁料这次偏偏闹出了震惊全国的元胎案。

伯望巡守程烈面前的饭菜早已凉透，他却连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

今日早朝，左都御史陆行突然发难，参劾智行者江太白，告他监察失职、才不胜任，元胎案发七日，至今毫无进展。经陆行这一参，武德皇帝顺势发下诏令，要求行者衙门尽快破案，绝不能让失窃的元胎粉流出帝国。

皇帝虽未当堂斥责，但言下之意十分清楚：找不回元胎粉，行者衙门罪责难逃。

行者衙门虽设有司隶卿，实权却掌握在三大智行者手中。江太白身为镇守京畿的智行者，迟迟破不了元胎案，自然难辞其咎。

程烈因此被力行者封见山召去，狠狠训斥了一顿，责令他限期破案。他原本打算快刀斩乱麻，先杀了胡家四口稳住局面，如今都察院横插一杠，此事再无半点转圜余地，至少得追回元胎粉才能过关。否则左都御史陆行等人，绝不会轻易放过江太白，更不会放过他这一脉人马。

“大人，”侍卫从门外走进，躬身施礼道，“行走袁鸿在门外求见。”

“袁鸿？他来做什么？不见！”程烈连头都没回，便一口拒绝。

“是！”侍卫应声转身出门，没过多久又折了回来：“大人，袁鸿说他是为元胎案一事而来，恳请大人准予晋见。”

“元胎案？传他进来。”

“袁鸿参见巡守大人。”袁鸿进门深施一礼。

程烈迎上前笑道：“你我共事多年，不必这般客套。”

“大人胸怀海量，但礼不可废。”袁鸿再次拱手施礼，随即开门见山说道，“属下这次是为待斩罪人胡是非而来。”

“胡是非……这人不就是个活死人吗？他又能出什么事？”

“大人，这事说起来也稀奇，昨天属下去缉拿胡是非时，他竟在半道上醒了过来。刚醒就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属下只好先把他送去太医院。”

“你把他送去太医院了？”程烈眉梢微微一挑，却没再多说什么。

“是，属下刚才前去探视，胡是非已经完全苏醒，稍加治疗，明日即可送往行者监狱。”

袁鸿顿了顿，试探着说道：“程大人，这人虽昏迷八年，却见解独到，剖析案情头头是道，恳请大人见他一面，听他当面详陈案情。”

“不见！”程烈厌烦地挥挥手，“他一个刚醒的活死人，能有什么独到见解。”

“大人，胡是非确有独到之处，今日见面不久，他就一语道破属下的病情，分析事理丝丝入扣，的确不同凡响。”

“病情？”程烈脸色一沉，“你就是为这事才来给他求情的？”

“绝无此事。”袁鸿见程烈要发火，赶忙深施一礼，“如今元胎案引得朝野震动，大人为此夜不能寐，属下真心想要为大人分忧解难。您想，胡是非要是没三分本事，贸然求见大人不过是自讨苦吃。如今他既然迫切想要见您，想必是有所发现，还望大人三思。”

“嗯！”程烈闷哼一声，心头火气消了大半。

“那你觉得，这胡是非能有什么发现？莫非他知道胡牧的去向？”

“胡是非昏迷八年，如今刚醒怎会知晓胡牧的去向？不过此人倒是说，只要给他看卷宗，就有七成把握找到元胎粉的下落。”

“只看卷宗就能找到元胎粉的下落？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狂妄至极！”

“大人，不管他是狂妄还是真有本事，您见他一面也费不了多大工夫。他真有本事自然最好，要是胡说八道，再处置他也不迟。”

“哼，那就带他过来，我倒要看看，他胡是非究竟是来搅弄是非，还是真能明辨是非！”

“大人英明，我这就去带他过来。”袁鸿作揖告辞离去。

袁鸿一言不发离开后，并没给胡是非造成困扰，他依旧该吃吃该喝喝，闲来还逗得小熊姐姐一会儿开怀大笑，一会儿娇嗔连连，整间病房里满是欢声笑语，不见半分哀愁。

“小熊姐姐，你这双手温润如玉，福泽绵长，品相绝佳，天下罕见。”

“小非，你就会说些好话哄我。”熊本初任由他握着自己的玉手，佯作哀怨道，“姐姐要真像你说的那么好，怎么会被人嘲讽成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呵呵，”胡是非冷笑一声，“姐姐，以你的倾国之貌，但凡说这话的，不是吃不到葡萄的酸货，就是有心无胆的软脚虾。”

熊本初被他逗得花枝乱颤，正在这时，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吓得她慌忙抽回了手。

稍早前，段遒刚拐进走廊，就听见病房里传来清泉流水般清脆的笑声，当即气得涨红了脸。袁鸿恰好回头看见他，当即面色一沉，停下脚步。

“段遒，你既然认了我做师傅，有些话我就不得不说！”

“师傅，您说，我听着呢。”段遒赶忙收敛心思，垂手而立。

“咱们在行者衙门当差，看似风光，实则在权贵眼里不过是蝼蚁。你刚进衙门，难免心高气傲，这本来不算什么。可这位熊大夫……她不适合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免得将来惹祸上身。”

“为什么？她不过是个太医罢了，连胡是非这种货色……”

“闭嘴！”袁鸿扫了一眼远处的病房，说道：“你先回衙门吧，这趟你就别跟着了。”

“师傅，我说错什么了？”段遒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

“段遒，断案先识人，有些人远没你看着那么简单。不说熊大夫，即便胡是非……算了，你先回去吧，有些事，师傅回头再跟你细说。”

袁鸿转身向里走去，留下段遒怔怔地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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