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归来

对于生从何来，死往何去，胡是非表示尽在掌握——尽管他昏迷八年，昨天才刚刚醒来。

“小熊姐姐，这世上或许有神仙，却未必有轮回。再说，看你面相，温婉端庄，眉眼藏秀，不仅自带贵相，更主遇贵人。像你这样的天之骄女，又何必纠结前世来生。”

穿着一身黑色制服、身材玲珑的熊本初被逗得吃吃直笑。

“主遇贵人？小非，那我倒要好好问问你，这贵人在哪儿呢？姐姐我倒想钓个金龟婿，省得天天在这儿摆弄药草伺候人。”

胡是非坐在病床上，往上挪了挪身子，笑道：“这贵人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这小鬼头，居然打起姐姐的主意来了。”熊本初用力拍了下他的大腿，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可眼波流转、嘴角含笑，哪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啊……”胡是非夸张地惨叫一声，忽见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黑衣探员走了进来。

“胡是非，你还想赖在这里待多久？起来，跟我走！”

“段遒！”熊本初见他伸手去拽胡是非，顿时脸色一沉，“小非昏迷八年，昨天刚醒，让他多住一天怎么了？这里我说了算，不准带他走！”

段遒见状更是火冒三丈，正要动强，忽从门外又走进一个人来。

熊本初迎上前，掐着腰冷声道：“袁鸿，你才穿上这身蓝皮几天？就敢来太医院耍威风？我把话撂在这儿，胡是非刚醒没多久，身体虚弱还需要调理，今天谁也别想带走他！”

袁鸿讪讪说道：“我们就是过来看看，没说要带走胡是非。”

“熊大夫，”胡是非为免刺激段遒，特意改了称呼，“我有事请教两位大人。”

“小非，我待会儿再来看你，有事尽管喊我，我看哪个敢带你走。”熊本初说完，看也不看袁鸿，扭动纤腰，款款离去。

段遒的魂儿都被那婀娜身姿勾走了，直到袁鸿轻轻踢他一脚，才回过神来。

“咳咳……”袁鸿站在床头，轻咳两声，缓解了一下心头尴尬，“胡是非，元胎案震动朝野，哪怕是皇亲贵胄也救不了你。望你好好配合，免得自讨苦吃！”

“袁大人，您别误会，我绝无抗法不遵的意思。”

“那就好。”袁鸿见他神态恭谨，满意地点点头，“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不妨说来听听。”

“多谢大人。”胡是非在病床上抱拳施礼，“我昨日刚醒，就被两位大人带到此地，当时昏昏沉沉，没来得及问清楚：我到底犯了什么罪？元胎案又是怎么回事？”

“段遒，你来给他讲讲元胎案的事。”

“好的，头。”段遒冷哼一声，直截了当说道，“胡是非，你哥哥胡牧盗窃元胎粉、叛国投敌，你受连坐之罪，按律三日后处斩，以正典刑！”

“我哥盗窃元胎粉？还叛国？不可能！”胡是非身子一歪，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元胎粉是一种能提升合金内部元能流通的奇异花粉。

它的母体紫藤喜阴惧光，极难培植，早在百年前就被仙帝国列为最高机密。

“胡是非，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胡牧勾结金铎密探盗窃元胎粉一案，证据确凿、事实清楚，且经三法司审理复核，绝对不会冤枉他！”

“段大人，您能不能给我详细说一下案情？”

“哼，”段遒冷声道，“那我就给你说清楚，省得你觉得我们冤枉了胡牧。

十月初二寅初三刻，仙苑武卫胡牧勾结金铎密探，击杀甲五库三名守卫，盗走七百斤经初炼的元胎粉。寅正时分仙苑武卫接到警报，一路追至沧澜河边，五名案犯跳河逃脱了追捕。”

“大人，”胡是非惊诧地问道，“你说我哥是跳河逃走的？”

“不错，当时有位渔夫正在河中捕鱼，亲眼看见五个黑衣人跳入沧澜河。”

“这怎么可能！”胡是非暗自摇头，转而问道：“大人，仙苑到沧澜河有多远？渔夫看见黑衣人跳河大概是什么时候？”

“胡是非，这跟案情有关吗？”段遒不耐烦道。

“有关，还请大人告知。”

“哼，”段遒冷哼一声，还是回道，“仙苑到沧澜河隔着三道山梁，大约有八九里地，渔夫是卯正一刻左右看见的黑衣人。”

“卯正一刻？”胡是非稍作沉吟，转而向袁鸿问道：“袁大人，您是负责本案的长官吗？”

袁鸿侧脸看向窗外：“我只负责将你羁押归案，主管元胎案的是巡守程烈大人。”

胡是非暗自思忖：如今只有见到主办元胎案的程烈，才能争得一线生机。想到此处他不禁有些犯愁：如今神魂初归，身体羸弱，使不出半分神通术法，该用什么法子，才能让袁鸿帮自己见到程烈？

他微微眯起眼，往日的经历霎时浮现在眼前。

八年前，胡是非因撞伤脑部，激活了藏在体内的魂玉，神魂被牵引到诸天战场。

就在一天前，他斩杀熔岩泰坦、融合混元火种返回现实，谁知刚睁眼就被押上了囚车。在血肉磨盘般的诸天战场里，虽然随时都有可能死去，但也可以学到诸天万族的本领。

胡是非所学庞杂，在诸天战场他的医术算不上入流，可在本界，见识就远超寻常名医。

袁鸿刚进门时，胡是非就注意到他面色蜡黄，粗犷嗓音里夹着不自然的尖利，心中顿时生出几分猜测，如今再看他时，不由停顿了片刻。

袁鸿原本对胡是非心存怜悯，却被他盯得有些不快，正要开口，胡是非抢先说道：

“袁大人，我略通医术，听您嗓音有异，不知您能否靠近一步说话。”

“你懂医术？”袁鸿心生猜疑。胡是非昏迷前才多大年纪，怕不是在胡说八道吧？

“袁大人，”胡是非看出他心存怀疑，索性用医门术语点明病因，“依我看，您这是强行冲关，致使海底轮破损，阴阳不交，宗筋失养。”

袁鸿脸色骤变，五年来，他还是首次遇到能一眼看穿他身负顽疾的人。

胡是非不等他追问，接着说道：“袁大人，我正好懂得一门三转归元秘术，配合少量灵药就能修复海底轮。我稍后把秘术和药方写下来，您按时修炼、照方用药，不出三个月伤势就能好转，至多一年便可完全恢复。”

“三转归元？”袁鸿若有所思地盯着胡是非，冷声道：

“你若想求我救你，大可不必，元胎案引得龙颜震怒，岂是我袁鸿所能左右！”

“袁大人，您误会了，我只想请您帮我给程巡守带句话，说我有办法找回失窃的元胎粉。无论成与不成，我都会立刻写出秘术和药方，不辜负您这一番费心照料。”

“什么？你能找回失窃的元胎粉？”

袁鸿满脸震惊地看着他，喝道：“胡是非，你可不要胡说八道，免得罪加一等！”

“大人，我岂敢自寻死路。”胡是非神色坚定地说道，“只要能让我看到卷宗，我就有七成把握找回元胎粉，况且即便找不回……您和程大人也损失不了什么。

没等袁鸿说话，段遒愤愤地说道：

“我们巡守衙门上下数百人找了七天都没找到，你只看看卷宗就能找到，难道你是神仙不成？”

“段大人，我自然不是神仙，否则也不会沦落到这副模样。”胡是非话锋一转：“我自幼修习洞察秘术，在追踪溯源上颇有些心得。恕我冒昧，就拿您来说，多半是自幼跟着母亲长大的独生子。”

段遒愕然，怔怔地说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自然是靠秘术洞察来的。”胡是非微微一笑，并未明说。

段遒性格冲动爱表现，迷恋比自己大八九岁的熊本初，流露出极强的占有欲，结合他的言行举止，不难推断出他的成长环境。

袁鸿猛地转过身，认认真真打量着胡是非，胡是非不躲不闪，坦坦荡荡回视着他。

“胡是非，如今已是巳正时分，后天中午就是刑期，你就算从卷宗里看出破绽，找不到主谋和元胎粉，仍难逃一死。你真有把握，在不到二十个时辰内破获此案？”

“袁大人，我没把握。”胡是非神色平静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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