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直播画面里，三个人飞了

14:41。

野拳馆门口的水泥地被太阳晒得发白。

沈野站在那儿，满身青紫，一脸的灰，裤兜里揣着两张纸，一份两千块的挨打合同，一张十二万的罚单。

对面，三个人。

广盛置业的马延经理站在中间，西装笔挺，打着一把黑伞，另一只手举着个平板电脑。

左边那位光头，一双手比常人大一圈，指节上全是老茧。右边那位干瘦，眯着眼，手指在袖子里一动一动。最后那位背着手，站得最远，也最安静。

马延很有礼貌，指了指左边，"介绍一下，铁掌吴三山，化劲二段。"

又指右边："鬼手柳七，化劲三段。"

最后指了下身后那位："石佛常九，化劲四段。"

他把平板转过来，屏幕对着沈野。

"三位，日薪合计九万六。广盛置业为今天这场拆除，总共准备了一百二十万。"

沈野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三秒。

"一百二十万。"

"是。"

"我欠你们十二万。"

"是。"

沈野很困惑，"你们花一百二十万，来拆一个十二万的房子？"

马延推了推眼镜。

他说："沈先生，这不矛盾，我们拆的不是房子。"

"那是什么？"

马延没答，他侧过身，让开半步。

吴三山走上来了。

…………

直播画面切了个远景。

江城武道频道的小主播鹿鸣举着自拍杆，压着嗓子，激动得声音发颤：

"各位观众！我们现在就在城北野拳馆门口！距离预定拆除时间还有十九分钟！"

"大家看我身后……广盛置业今天请出的阵容堪称豪华！三位化劲境！化劲境啊各位！全江城一共不到二十个！"

弹幕飞快滚过：

【来了来了】

【那个0.3呢？0.3人呢？】

【主播让开我要看0.3】

【郑阔呢？郑阔今天没来？】

【0.3战神申请出战】

【这哥们儿真来了？他疯了吗】

"来了！"鹿鸣忽然拔高了声音，"我们看到野拳馆的继承人出现了！就是那位、江城战力榜第九万九千八百四十七名！战力0.3！无修炼资质！"

镜头猛地推近。

画面里，沈野抬起头，对着镜头，很茫然地眨了两下眼。

弹幕：

【？？？他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在直播】

【他那个表情哈哈哈】

【有一说一这哥们儿长得还挺惨的】

【他脸上那是什么 鼻血？】

【0.3的战力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

吴三山在沈野面前五步站定。

他没摆架势，他只是把两只手摊开，又攥上，指节咔地响了一声。

他说："小子，我出手之前有个规矩，让人死个明白。"

"哦，好。"沈野点头。

"知道化劲境和通脉境的差别吗？"

"不知道。"

吴三山愣了一下。

"……你不知道？"

沈野说："我真不知道，我连内劲是什么都不知道。我今天上午才知道通脉境这个名字。"

吴三山沉默了。

他回头看了马延一眼。

马延面无表情地举着伞。

"行。"吴三山转回来，"那我告诉你，通脉境的内劲，打进你身子里，是条线。化劲境的内劲……"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空气里嗡地一声。

沈野看见他掌心上方浮起了一层薄薄的、凝而不散的白雾，那雾在他手指间缓慢地转，像一小团活的风。

"是团。"吴三山说。

弹幕：

【卧槽化劲境的内劲具象化】

【这团雾是真的 我在现场 我在这片儿上班】

【0.3要没了】

【真的要没了】

吴三山说："我一掌拍在你胸口，这团东西会钻进去，然后在你五脏六腑之间散开。"

他往前踏了半步。

"你不会立刻死，你会跪在这儿，吐血，吐大概七分钟，然后死。"

"哦。"沈野说。

他站在那儿，很认真地想了想。

然后他问了一句让弹幕爆炸的话：

"七分钟，那我来得及把东西搬出来吗？"

弹幕：

【？？？？？】

【他问能不能搬东西？？？】

【我笑不活了】

【这哥们儿是真的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不对 他是真的不知道】

吴三山的手抖了一下。

"你……"

"馆里有三袋米，"沈野开始掰手指，"一个煤气灶，老沈头的那床被子，墙上那块木匾，那块匾我一定要拿下来，那是我师父自己刻的。"

"谁是你师父！"

"老沈头。"

"我问的是你师父是谁！哪个门派！"

沈野说："没门派，他也没说过他是什么，他就会打人。"

吴三山："……"

他深吸一口气。

他说："行，那你先去搬。"

"真的？"沈野眼睛一亮。

吴三山狞笑，"我让你搬，你搬得动几样，我让你多活几秒。"

"谢谢！"

沈野真的转身往馆里跑。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他妈的】

【这集我看过 这叫死前愿望】

【别说 这哥们儿挺孝顺的】

【孝死我了】

【0.3:好的 谢谢 我去搬米】

…………

沈野冲进馆里，一把抄起墙角那袋米。

五十斤的米袋，他扛起来，往外跑。

跑到门口，他却停住了。

因为他脑子里响了一声。

【误判检测中……】

【判定对象：吴三山 / 化劲二段】

【判定内容：此子已死，只是尚未知晓】

【判定结果：错误】

【误判值 +20（累计 62/10）】

【另：直播在线观众 187,432 人】

【其中 179,806 人判定：此子必死】

【误判值 +179（累计 241/10）】

【严重溢出。】

【溢出部分自动兑付——】

【解锁被动：【痛觉延迟 · 二档】】

【效果：痛觉结算周期延长至 24 小时。】

【提示：延迟不等于免除。】

【提示：你迟早要还的。】

沈野扛着米袋站在门口，看着吴三山。

不是。

等一下。

十八万人。

十八万人都觉得我要死？

他觉得有点委屈。

"我他妈欠十二万而已，至于吗。"

…………

"搬完了？"吴三山问。

"没搬完。"沈野把米袋放下，"是我搬不动了。"

"为什么？"

沈野很诚恳地说："因为我发现，我要是再搬，你就真把我打死了。"

吴三山愣了半秒，随即爆笑。

"哈哈哈哈！"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小子，你是今天第一个把我逗笑的人！"

他抬起手，掌心里那团白雾转得更快了。

"冲这个，我给你个痛快。"

他一掌拍出。

弹幕在这一瞬间刷出了当天最高峰：

【来了】

【别看】

【我不敢看】

…………

沈野没躲。

不是他不想躲，是他脑子里那半秒延迟，让他的身体和意识错开了。

他看见吴三山的掌已经到了胸口，但【存在延迟·一档】让他"真实的位置"比所有人看见的慢了半拍。

于是吴三山那一掌，拍在了他半秒前站的地方。

拍空了。

白雾轰地炸在空气里，把地面轰出一个半米深、三米宽的坑。

尘土冲天。

弹幕：

【？？？？】

【空了？？？】

【他躲开了？？？】

【0.3躲开了化劲境一掌？？？】

【导播！导播切慢放！】

鹿鸣的尖叫从直播间传出来："他、他不见了！他刚才明明在那儿！"

然后镜头晃了一下，重新对上焦。

画面里，沈野站在吴三山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自己也很茫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我什么时候走到这儿来的？

吴三山缓缓回头。

"你……"

沈野抬起头，看见吴三山那张写满“不可能”的脸。

【误判值 +20（累计 261/10）】

接下来沈野的手动了。

和上午一模一样的感觉，右臂里轰地灌进来一条滚烫的河，从肩膀冲到指尖，手指自己攥紧。

他往前一送。

很轻。

像把一块砖放回墙里。

…………

"砰……"

那一声不像打在人身上。

那声音像一整栋楼的承重结构同时断了。

吴三山整个人……一个一百九十斤的壮汉，先是离地，然后横着飞出去。

他飞过了那台挖掘机。

飞过了马延头顶那把黑伞（伞被气流掀翻，马延的西装上落了一层灰）。

飞过了停在路边的三辆车。

最后砸进了街对面老陈面馆的二楼。

"哗啦……"

面馆的玻璃、招牌、二楼的塑料凳子，一起掉了下来。

整条街安静了三秒钟。

弹幕停了大概五秒，然后爆炸：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

【打飞了？？？？？？】

【化劲二段被0.3打飞了？？？】

【谁把我家电视关了】

【导播你他妈的切慢放啊】

【0.3战神】

【0.3战神!!!!!!】

【战力榜呢？战力榜呢？】

【把战力榜给我放出来！！】

鹿鸣的声音已经完全劈了："各、各位观众……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没看清……我再放一遍……"

…………

马延站在原地。

他一动没动，甚至没去捡那把被掀翻的伞。

他只是低头，在平板上敲了几下。

然后他把平板举起来，声音不大，但直播收音很清楚：

"沈先生。"

"啊？"

马延说："您刚才这一拳，造成我方人员伤亡一名，对面商户财产损失一名。我刚刚初步核算了一下。"

他把屏幕转过来。

【新增债务：吴三山医疗费及误工费 38,000】

【老陈面馆财产损失 12,600】

【三位化劲境剩余日薪（未履约） 64,000】

【合计：114,600】

马延说："加上您原本的本息十二万，您现在欠广盛置业二十三万四千六百元。"

弹幕：

【？？？？？】

【这人是会计吗】

【都这时候了他在算账？？？】

【马经理是全书最敬业的打工人】

【0.3:我打你一拳 我还欠你钱】

【离谱 太离谱了】

沈野看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问了一句：

"那我要是……再打两个呢？"

马延："……"

柳七、常九，同时动了。

…………

这一次没有对话。

鬼手柳七，化劲三段，擅长指劲，一寸断骨。石佛常九，化劲四段，一身横练，刀枪不入。

两人一前一后，同时扑上。

弹幕：

【两个一起上】

【结束了】

【这次真结束了】

沈野站在原地。

他脑子里那个声音响了，响得比前两次都急：

【误判检测中……】

【判定对象：柳七 / 化劲三段】

【判定内容：此子随手可灭】

【判定对象：常九 / 化劲四段】

【判定内容：一掌即可】

【判定对象：直播在线观众 341,887 人】

【其中 340,102 人判定：此子必死】

【一致度：99.5%】

【触发：群体误判共振（大型）】

【误判值 +1,043】

【累计：1,304 / 10】

【严重溢出（130 倍）】

【……】

【…………】

【系统提示：本次借力额度已达上限。】

【上限来源：你自己的身体。】

【通俗解释：你的骨头，暂时只装得下这么多。】

沈野站在太阳底下，忽然明白了什么。

哦。

所以不是我想打多狠就多狠。

是看我的身体能装多少。

这个念头闪过去的同一瞬间，柳七的指尖已经到了他后心三寸。

常九的掌到了他天灵盖。

…………

后来的慢放，被江城武道频道循环播放了整整一个月。

那段画面是这样的：

沈野的右臂抬起来。

不是很快，甚至可以说慢。

他的拳先碰到常九的掌心。

常九那身横练了三十年的石佛功，在他拳面前塌了，像一堵砖墙被推倒。

紧接着他的手肘向后一顶，撞在柳七手腕上。柳七整条右臂从肩膀开始扭曲，扭曲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然后他收回手，轻轻往下一按。

像把一块砖放回墙里。

"砰。"

"砰。"

两声。

常九倒着飞出去，砸穿了野拳馆左侧那排平房的屋顶，没了。

柳七横着飞出去，越过整条街，最后挂在了电线杆上的变压器箱上，晃了两下，不动了。

整个拆迁现场，死一样的安静。

只有直播画面右上角那个数字还在跳：

【在线人数：1,204,661】

弹幕完全停止了。

不是没人说话。是服务器卡了。

…………

七秒之后，弹幕恢复。

然后那七秒里积压的一百多万条，同时涌出来：

【0.3】

【0.3】

【0.3】

【0.3战神】

【战力榜给我改】

【战力榜呢？？？】

【把那个0.3给我放到第一名去】

【榜一必须是0.3】

【0.3屠榜】

【地板有油】

【地板真的有油】

【对不起野哥】

【野哥我错了】

【我刚才笑他来着 我是畜生】

【野哥别打我 我战力0.1】

鹿鸣举着自拍杆，手抖得画面一直在晃。

她走到沈野面前，把镜头怼到他脸上，声音是哭腔：

"沈、沈先生！您刚才……您刚才那一拳……您是怎么做到的？！"

沈野看着镜头。

他脸上的表情，是真心实意的茫然和慌张。

"我……"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翻过来覆过去地看。

"我真不知道。"

"您不知道？！"

沈野急了，"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上午挨了三十九拳，一分钱没拿到！下午又被罚了十二万！我现在欠二十三万！"

他越说越委屈。

"我他妈就是想把那块匾摘下来啊！"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真的只想摘匾】

【野哥委屈得像个两百万的孩子】

【野哥别哭 我给你打钱】

【有没有打赏通道 我要给野哥还债】

…………

马延终于放下了平板。

他站在原地，看着沈野，看了整整十秒。

接下来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没料到的事，

他把西装脱了，叠好，放在那台挖掘机的履带上。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笔，撕了张纸，走过来，递给沈野。

"沈先生。"

"又是什么？"沈野警惕地后退半步。

马延说："不是罚单，是收据。"

沈野低头看。

【今收到沈野先生支付的债务：三人份医疗费（以实物支付）】

【备注：三人已付清。】

【余额：0】

马延推了推眼镜。

他一字一句地说："您刚才那三拳，按照市场价，通脉境以上的出手，市面行情是一拳五十万起。三拳，一百五十万。"

"抵扣您的二十三万四千六百元债务。"

"还欠您一百二十六万五千四百元。"

他把那张纸塞进沈野手里。

"我们会在三个工作日内打款。"

弹幕：

【？？？？？】

【这是什么顶级会计】

【马经理你是我见过最专业的人】

【0.3:我打你一拳 你给我一百五十万】

【这生意能做】

【野哥开个价吧 我让我爸来挨一拳】

沈野捏着那张纸，站在七月的太阳底下。

风吹过来，纸边在他手里抖。

他只是觉得有点晕。

不是。

我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是想赚两千块的。

现在怎么变成一百二十六万了？

…………

14:58。

挖掘机的师傅从驾驶室里探出头，小心翼翼地问：

"那个……马总，还拆吗？"

马延回头看了眼野拳馆。

那块歪斜的木匾还挂在门上，野拳馆三个字。

马延沉默了很久。

"拆。"

"啊？"

马延说："拆，但不是今天。"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压着嗓子说了几句。

然后他挂了电话，走回沈野面前，很正式地鞠了一躬。

"沈先生，拆除计划暂缓。具体时间，我们会提前一个月通知您。"

"为什么？"

马延没答。

他转身走向那辆黑色轿车，走了两步，停下。

"沈先生。"

"啊？"

马延背对着他说，"您师父，老沈头，是不是左手少一根小指？"

沈野整个人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

马延长长地吐了口气。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说。

上车，走了。

…………

18:00。江城战力榜，系统维护。

20:00。江城武道频道发布公告：今日14:47至14:52的直播片段，因"技术原因"下架。

21:00。全网流传的录屏版本已达四百三十万次播放。

22:30。#战力0.3# 冲上江城热搜第一。

23:00。野拳馆门口聚集了三百多人，全是来直播的自媒体。

沈野把馆门关了，从里面顶了根木棍。

他坐在馆中央那块空地上，面前摆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桶。

他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23:31。

23:35。

23:38。

【痛觉结算倒计时：00:02】

沈野咽了口唾沫。

"那个，"他对着空气说，"能不能分期？"

系统没理他。

23:40:00。

…………

后来那段视频，被江城医学论坛挂了整整一年，标题是《疑似痛觉神经延迟性休克的罕见病例》。

画面是这样的：

野拳馆里，一盏昏黄的灯。

沈野坐在地上，面前一个红桶。

23:40:00，他还在坐着。

23:40:01，他的背开始弯。

23:40:03，他扑到桶边。

他吐了，先把今天下午的午饭吐出来，然后是胃酸，接下来才是血。

一口，两口，三口。

他吐到浑身抽搐。

他一边吐，一边还在想……

原来上午那三十九拳，是这么疼的。

原来化劲境那一掌，是这么疼的。

原来我把人打飞的时候，我自己也在碎。

弹幕（这次是有人从窗户缝里偷拍的，画质极差，在线人数却破了三百万）：

【他怎么了？？？】

【这是直播事故吗】

【快叫救护车！！！】

【他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0.3战神你怎么了】

【别拍了 快叫救护车啊！！！】

沈野吐完最后一口，趴在桶边喘气。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汗和血，对着窗外那个黑乎乎的镜头，很虚弱地笑了一下。

"没事。"

他擦了擦嘴。

"我胃不太好。"

弹幕：

【………………】

【我哭了】

【他白天打飞三个化劲境 晚上在家吐血】

【我 胃 不 太 好】

【野哥 别打了 求你了】

…………

23:52。

沈野趴在地上，还没力气站起来。

【痛觉结算完成。】

【本次结算：伤害 63 处，累计 104 处。】

【检测到：结算期间，观众判定"此人已废/此人装死/此人活该"】

【判定人数：2,815,440】

【判定结果：全部错误】

【误判值 +2,815（累计 4,119）】

【……】

【解锁被动：【痛觉延迟 · 三档】】

【效果：痛觉可延迟至 72 小时结算。】

【提示：延迟不等于免除。】

【提示：你欠得越久，还得越狠。】

沈野趴在地上，听完，闭上了眼。

"……能不能不要升级这个。"

系统没理他。

就在这时，馆门被人推了一下。

木棍断了。

沈野抬起头。

门口站着个人。

四十来岁，穿鉴武司的灰袍，手里什么都没拿，就那么站着。

江城战力榜第三名。

化劲六段。

韩照。

韩照低头看了眼那个装满血的塑料桶，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沈野。

他说："天罡仪，临死之前，没打出数值。"

沈野喘着气："那打出什么了？"

韩照走进来，站在他面前。

他说："十年了，那台机器只输出过数字。今天它死了，死前想输出一个字。"

"什么字？"

韩照蹲下来，和他平视。

"我们拼了三个小时的碎片，只拼出来一半。"

沈野："哪一半？"

韩照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左边。"

"左边是什么？"

韩照一字一字地说：

"三点水。"

…………

野拳馆里安静了。

窗外那三百多部手机，还在对着这边拍。

沈野趴在地上，嘴里还有血的味道。

他看着韩照那张脸，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老沈头刻那块木匾的时候，他才七岁。

他蹲在旁边问，师父，为什么咱们馆叫野拳馆？

老沈头摸了摸他的头，说：

"野狗，你记着，沈是三点水，野是一个里。水沉下去，里子才野得起来。"

他当时听不懂。

他现在还是听不懂。

可他知道一件事……

老沈头失踪那天，左手少了一根小指。

而马延，知道这件事。

沈野闭上眼。

老头子。

你到底是扫地的，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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