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他们都说我要死了

江城，七月，地下三层。

"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

沈野趴在水泥地上，脸贴着地，嘴里还在数数。

身后站着个穿白绸练功服的胖子，正甩着手腕喘粗气，指关节肿得像馒头。

"你他妈数什么数？！"

"数拳啊，郑少。"沈野抬起头，鼻血糊了半张脸，笑出一口白牙，"合同上写的，挨满四十拳不倒，两千块。三十九了，您还差一拳，别赖账。"

郑阔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郑家二少，江城武道学院淬体六段，一拳能拍裂青砖。眼前这根瘦得像竹竿的陪练，挨了他三十九拳，还能数数？

"你给我站起来！"

"站了也得挨，我还是省点力气。"沈野干脆翻了个身，仰面躺着，"郑少，来吧，最后一拳。打脸也行，反正您付钱。"

"你……"

郑阔一脚踹在墙上的测力砖。

砖面蓝光一闪，跳出两行字：

【郑阔：战力 4.6 / 淬体六段】

【沈野：战力 0.3 / 无修炼资质】

"看见没有？！"郑阔指着那行 0.3，脸都涨红了，"我查过你的底！江城武道学院退学，无修炼资质，在野拳馆扫了三年地！你就是个扫地的！我三十九拳打不死一个扫地的？！"

沈野爬起来，认真看了看，点头。

"是，我是扫地的。"

他顿了顿，补充："但郑少，您这三十九拳，是挺扫地的扫。"

地下室安静了半秒。

…………

郑阔掏出手机。

"豹哥，下来一趟，三号室。对，带个人来挨……不是，带个拳来。"

沈野叹了口气。

他知道豹哥，雷豹，通脉二段，郑家花八万一年养着的供奉。通脉境，那是能把内劲打进人身子里、震断五脏的层次。

淬体六段和通脉二段之间，隔着一整个"你能不能算个武者"的门槛。

沈野摸了摸口袋里的合同，四十拳，两千块，还差一拳。

他欠广盛置业十二万，野拳馆下个月十五号到期。老沈头失踪那天，只留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关于名字的，说了十几年，他从没当回事：

"野狗，沈是三点水，野是一个里。水沉下去，里子才野得起来。"

第二句是那天新说的：

"人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就是别人看错你那一回。"

沈野一直觉得这是句废话，别人看错你，你还是你，难道还能变出钱来？

电梯叮的一声。

…………

雷豹走进来，光着上身，一身的肉像铁块垒的。

他扫了沈野一眼，就一眼。

"郑少，这小子？"

"打，往死里打。打到他爬不起来。"

雷豹点点头，走到沈野面前，站定。

他甚至没摆架势，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雷豹说："小子，通脉境的拳，你没挨过吧。运气好，你能留个全尸。运气不好……"

他拳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青色气流。

"你连疼都来不及。"

沈野咽了口唾沫。

他确实没挨过，这辈子挨过最狠的一拳，是淬体五段。

那一拳让他吐了三天血。

而通脉境……据说能让心脏停跳。

他心想：老沈头，你那句话要是不灵，我今晚就真交代在这儿了。

雷豹的拳，落下来了。

很快，快到沈野只看见一道影子。

…………

然后他脑子里响了一声。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从颅骨里炸开的。

【误判对象：雷豹 / 通脉二段】

【他的判断：此子已死】

【判定结果：错误】

【误判值 +1（累计 1/10）】

【借力注入……右拳 · 通脉二段 · 全部自信】

【提示：本次出手，你无需理解发生了什么。】

沈野没看见自己的手动。

他只觉得右臂里……轰地灌进来一整条滚烫的河，河水从肩膀一路冲到指尖，手指自己攥紧了。

然后他抬手，轻轻往前一送。

…………

"砰……"

那一声不像打在人身上，像一栋楼塌了。

雷豹整个人横着飞出去，先是撞翻了测力砖，然后撞穿第一面隔断墙，第二面，第三面。

最后停在外面的走廊里，嵌进承重柱，没声了。

地下室一片死寂。

郑阔张着嘴，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沈野慢慢放下右手。

他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墙上那个四十厘米宽的洞，最后低头看地板。

"……地板是不是有油？"

郑阔："……"

沈野诚恳地说："我刚才就是想挡一下，真的，我都没使劲。"

郑阔："…………"

"郑少？"沈野蹲下去捡合同，"那四十拳，还算数吗？"

…………

郑阔跑了，跑得比他这辈子任何一次练功都快。

沈野叹了口气，把合同叠好塞进裤兜。

两千块，没了。

他弯腰去捡那块被撞飞的测力砖。

蓝光闪了闪，居然还能亮：

【沈野：战力 0.3 / 无修炼资质】

沈野把砖放回架子上，"03就03，至少你挺诚实。"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脑子里又响了一下。

【本次共承受伤害：41 处。】

【因【痛觉延迟 · 一档】生效，痛觉将统一结算。】

【结算时间：今晚 23:40。】

【建议：提前准备好一个桶。】

沈野："……"

"什么意思？"

系统没理他。

…………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广盛置业催债的那个姓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公事公事，不带一点情绪：

"沈先生，通知您一下，野拳馆的拆除流程提前了。"

"提前到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三点。"

沈野站在原地，看着走廊尽头那个嵌着雷豹的承重柱，沉默了三秒。

他说："行，我下午两点到。"

挂断。

电梯门在走廊另一头打开，一群穿着鉴武司制服的人快步走出来，为首的那个手里举着一台比测力砖大三倍的仪器，屏幕上红光一跳一跳：

【异常波动源 · 战力判定失效 · 目标：0.3】

为首那人抬头，看向沈野。

"沈野？"

"……啊。"

"你涉嫌无证伤人，跟我们走一趟。"

两个制服一左一右架住他。

沈野被推着往电梯走，路过那台仪器。

仪器上，还是 0.3。

他想起老沈头十几年来说过无数遍的那句废话，后背莫名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沈是三点水，野是一个里。

水沉下去……

里子才野得起来。

电梯门合上。

沈野在心里说，"老沈头，你到底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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