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多出来的那一个

顾长渊到学校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

他把自行车推进车棚锁好，转身进了教学楼，三楼高三（3）班走廊的最东头。

推门进去，早自习开始有一段时间了教室里嗡嗡一片，背单词的、看小说的，最牛逼的是后排有俩男生对唱起来了。

“呦，你终于舍得来了？”

赵鹏趴在桌上冲他招手。

赵鹏，他同桌，外号胖子，一米七五，一百八十斤。

顾长渊嗯了一声，没说话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去。

“你干啥去了啊？刚才早自xi老周点了你两回名。（不知道为啥违规只能用拼音懵逼）

“昨晚熬太晚了今早没起来。”

“牛逼啊，还得是你。”胖子竖起了大拇指，“英语考8分你还敢迟到？”

顾长渊没接话，把书包往书桌堂面一塞。

数学8分。

他上次碰数学，还是在龙虎山给三师叔算一卦，拿的是烧黑的树枝，在地上画的是八卦方位，不是函数。

“都闭嘴，现在是早自习，你们干啥呢！要起义啊！”（。本来是zao反的也违规我就纳了闷了这有啥违规的文字狱啊）

刚从外面回来的老周，把书往讲台上一摔。

哐当。

全班安静了。

“还有二百三十八天。”

他把这个数字写在了黑板上，粉笔磕的黑板直响。

“这次模拟考年级前100，咱班进了9个。”老周把讲台上的卷子拿了起来，“9个，我他娘的带了6届高三就没见过考得这么差的。”

胖子在底下小声低估到：“切，你在隔壁班也这么说的，一点心意没有每一年都是这套说辞。”

“赵鹏。”

“到。”

“你数学21分有啥想说的吗？”

“……”

“顾长渊！”

顾长渊站了起来。

“数学8分。”老周看着他，“你上学期数学好歹还能上90呢，你现在在干啥？放飞自我了？”

“在适应。”

“适应？适应啥？有啥可适应的？”

“适应高三。”

老周看着他没吱声，看了一会儿重试卷里面抽出来了一张。

“我在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上来把这道题做对了我就当啥事没有发生，你要没做对哼哼。”

顾长渊拿着卷子在黑板前面瞅了半天，是一道几何解析题。

这题他会做前世在龙虎山的时候就交过别人做这种类型的题。

他拿起粉笔刚写了两步就停住了。

全部四十多个人都在底下看着他，老周也抱着个肩膀在旁边。

一个考八分的人突然把压轴题做对了，那以后就不好找借口了。

顾长渊想了想，把第三步的符号给写反了。

从第三步的开始后面的推导就一路错了下去，结果最后得了一个连顾长渊都觉得离谱的答案。

老周看了半天，转过头问到：“你他娘的这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你自己？”

“我真不会啊。”

“滚下去，看找你就烦”

顾长渊回到了座位上。

胖子在底下笑得直拍桌子：“兄弟，你这演得也太假了，以后你千万别演戏哈。”

“滚蛋。”

中午在食堂，胖子一边扒饭一边刷手机。

“哎？你们看北郊仓库那个事了吗？”

对面两个同学抬头：“啥事？”

“失踪。”胖子把手机转过来，“就咱学校北边那个旧仓库，废了好几年了。前天晚上进去三个人，到现在没出来。”

顾长渊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警察没找着？”

“找了。仓库里翻了个底朝天，一个人影都没有。”胖子压低声音，“关键是监控。”

“监控怎么了？”

“十二分钟全是空白。”

“啥叫空白？”

“就是黑的。前面有人进去，后面没人出来，中间那十二分钟画面全黑，跟关了机一样。警察说是设备故障。”

“扯淡吧。”

“我也觉得扯淡。”胖子划了一下手机，“网上有人说那地方邪性。九几年是个冷库，出过事；再往前，听老人讲是乱葬岗。”

“行了行了，大中午的。”

顾长渊问了一句：“那仓库是谁的？”

“不知道。”胖子划着手机，“网上有人扒过，好像是个叫兴远仓储的公司的地址是假的。”

“留的电话也是空号。”胖子说，“有人去实地看过，那公司注册地址是片工地也跟没开发完呢。”

顾长渊没再问。

他低头吃饭，吃到一半把手机摸出来，在搜索框里打了三个字：北郊仓。

字还没打完，就又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下午第一节课，靠窗第三排的位子还空着。

那是林小满的位子。她昨天就没来，班里人都知道为什么，北郊仓库那三个人里有一个姓林，夜班看守，是她爸。

第二节课上到一半，门开了。

林小满站在门口。

校服外套的扣子扣错了一颗，领子歪着。

头发随便扎了个结。

“报告。”

老周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问，摆摆手：“进来。”

她走到位子上坐下，把书包放在腿上，然后开始理书桌。

前排的女生回头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又转回去了。

课上到一半，顾长渊往那边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停住了。

林小满的肩膀上趴着一层很淡的黑气，淡到几乎看不见，可她一动那层黑气就跟着动，贴着她的后颈慢慢起伏。

正常阴气是死的不会动。

但这个确好像是活的。

顾长渊把笔放下了。

晚上有晚自习。

三节课，上到九点半。教室里亮着四根日光灯，窗外黑透了，玻璃上映出来整个教室的影子。

顾长渊坐在自己位子上，没在看书。

他在数人。

不是故意要数，是习惯。一百年里他带过太多人，进山、出山、点名、分符，人数错了是要出事的。所以他看一眼就知道。

教室里坐了四十七个人。

可他数出来的是四十八。

他又数了一遍。

还是四十八。

点名册上是四十七个，今天没人请假，也没人转班。

顾长渊把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个一个对号，都能对上。

那就说明，多出来的这一个，不在册子上。

顾长渊把视线从头排慢慢挪到后头，一个一个对过去。

对到倒数第二排的时候，停住了。

林小满后面那个位子，坐着一个人。

低着头，看不见脸。校服一样，个子中等，肩膀很窄。

顾长渊盯着看了一会儿。

那个位子，下午是空的。

他记得很清楚。下午第二节课林小满回来的时候，她后面那个位子空着，桌上连本书都没有。

现在那儿坐了个人。

顾长渊没动，也没转头。

他就那么看着，看了大概有半分钟。

那个人始终低着头。

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站起来往外走。胖子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喊他：“走了老顾，回宿舍不？”

顾长渊应了一声，站起来的时候又往那个位子看了一眼。

林小满后面，空了。

椅子塞在桌子底下，桌上什么都没有，连一片纸屑都没留。

顾长渊站在原地看了两秒。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把椅子的座面。

是凉的。

凉得压根就不像刚有人坐过。

顾长渊收回手，跟着人流出了教室。

楼梯在走廊西头。

他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楼梯还是那个楼梯，十二级台阶，拐角处有一扇窗，窗玻璃碎了一角一直没换。

顾长渊数了一遍。

十二级。

他往下走了三步，又停下来，重新数了一遍。

十三级。

顾长渊站在原地没动。

胖子在后面喊他，他也没应。

因为这种东西，你越数，它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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