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下辈子谁爱干谁干

龙虎山最后一道护山大阵马上就要碎了。

山上已经没有几个活人了。

顾长渊跪在阵眼中间，手里攥着天师印，血顺着指缝往下流着，一滴一滴砸在阵纹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天是却黑的，一颗星星也看不见。

陈守一提着半截断剑从东边跑回来，左臂垂着抬不起来，跑到阵前脚下一软，差点一头栽进阵眼里。

顾长渊伸手把他扶住：“伤得咋样？还能动不？”

“死不了，我命大着呢我可是打不死的小强你死了我都不带死的。”

“……我就多余问，真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痛快滚。”

陈守一咧嘴笑了笑，转身往东侧阵位走。

山门外头，一道影子穿过黑雾。

至高神太初来了。

祂一句废话都没有，抬手就是一道黑光，直奔阵眼。顾长渊翻身滚开，光柱擦着肩膀过去，轰碎了旁边的石台。

第二波紧跟着就到，砸的是西侧阵位。黑纹顺着山石往上爬，往南北两个阵眼同时蔓延。

祂要一次把整座阵拆了。

“我糙，这老东西要破阵了！”顾长渊吼。

三师叔在西侧阵里冲他喊：“你准备的东西到底能不能用！”

“你马上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太初忽然转头，目光落在天师印上。

印底那道裂缝正往上爬，里头透出一丝金光。

祂要在禁咒成之前，杀掉念咒的人。

陈守一从侧面扑出来挡在中间，被一记黑光撞飞出去，血喷了一地。

顾长渊没抬头。

他开始念咒。

“天地为契，九州为坛。”

“日月为证，生死为关。”

“雷部听诏，百神执鞭。”

“锁形断魄，绝其归路。”

“以吾之命为引，以吾之道为证，以此山为坛，以此印为凭。”

金色符文从地上冒出来，连成一个环，把太初锁死在中间。

祂想折了空间跑路，符文顺着那道还没断的因果线追了上去。

五道光柱合拢，符环收紧。

“因果为索，天地为狱。”

“天道有恒，因果有证。”

“审判！”

金光穿透太初的身体，连他身后那片空间漩涡一起撕开。

顾长渊跪在阵眼中间，眼前只剩一片模糊的金光。他想站起来，结果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意识沉下去之前，他只来得及骂一句。

“去他娘的这破事儿……如果有下辈子，谁爱干谁干。”

……

……

顾长渊是被喊醒的。

“顾长渊！还不起床？上学要迟到了！”

门外是他妈的声音，林秀兰。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自己家的天花板。墙角还贴了张坤坤打篮球的海报，书桌上的课本堆得乱七八糟。

窗外天刚蒙蒙亮。

他没起来有点懵逼，分不清是临死前的幻境还是现实了。

这声音他有一百多年没听过了，久到他早就记不清他妈妈长什么样了。

可现在确是隔着一扇门，她在外头喊他起床。

他抬起手看了看手掌上没有因为常年握剑而留下的老茧。

他拿起了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2018年10月12日，早上6:42。

“我这是？穿越回高中的时期了？”

顾长渊攥着手机，忽然想起一个人。

陈守一。

前世最后替他挡了一下的人，死在龙虎山上，尸骨都没留下。

这一世他还在吗？要是在的话今年多大，又在哪？

他扔下手机，试着调动了一下体内的气息。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表情变了。

他抬手虚握了一下，掌心里空空的。以前这么一握，三尺青锋就到手，再掐个诀，雷都能从天上劈下来。

现在什么都没有，就一双写了十几年作业的手。

顾长渊笑了一声，不着急。

这具身子太年轻，经脉远不如前世，硬来只会给自己找麻烦。

上一世高考落榜还在考虑复不复读的时候，他师傅那个老登就把他连哄带骗的拐到龙虎山去了。

这一世……

“顾长渊！起床没有？你马上就要迟到了！”

林秀兰的脚步声到门口了。

“知道了妈，马上起来。”

妈这个字叫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都已经忘记了上一次叫这个字是啥时候。

他掀开被子下床，地板拔凉。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掉漆的书桌，堆了一半的卷子，校服搭在椅背上，窗台上积着一层薄灰。

他拿起最上面那张卷子。

高三英语一模卷，右上角一个鲜红的8。

八分。

他上一次考试还是在龙虎山的经堂里画符，考的是镇宅符该怎么起笔。

顾长渊笑了一下，把卷子扔回桌上。

他去了趟卫生间，镜子里的少年很瘦，下巴上连胡茬都没有。

他在镜子前站了会儿。

一百年里他老过两回，最后一次照镜子的时候两鬓已经全白了。

现在镜子里站着的这个，刚满十八岁～。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拍在了脸上，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客厅里残留着油烟味，跟小时候一个样。

早饭在桌上摆着，两个包子，一碗粥，一个鸡蛋。

林秀兰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解。

“磨蹭什么呢，都快六点五十了。”

顾长渊站在门口看着她，四十几岁，头发还是黑的，眼角有几道细纹，手里端着一碟咸菜。

“你看我干什么？”林秀兰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昨晚上没睡好？”

“没事。”

他过去坐下，“妈。”

“嗯？”

“……没什么。”

他低头咬了一口包子，是热的。

“一模成绩出来了吧？”林秀兰忽然问。

“还没。”

“少来，你们班主任昨天在群里发了。”

他没接话，低头喝粥，粥有点烫。

“书包收好了没有？别又忘带东西了还有我给你送。”林秀兰把咸菜推到他手边，“你爸昨晚加班，回来得晚，你走的时候轻点关门，别把他吵醒了。”

顾长渊捏着包子的手停了一下。

“……知道了。”

吃完饭他回房间拿书包。

推开门的时候他愣住了。

床头柜旁边多了一个木盒，深褐色，巴掌大，盒面干干净净的，像是刚被人放下。

可这屋里从早上到现在就他一个人。

他起床到现在一共用不到半个小时，出去吃早餐之前那地方还是空的。

顾长渊走过去，在床边站了半天。

然后伸手，把盒盖掀开了。

里面漆黑无比像没有底一样，他把手伸了进去掏了掏。

一枚印。他拿起来翻到印底，四个字，天师之印。

印身是好的，一道裂纹都没有，玺钮上的瑞兽还带着新刻的棱角。

前世最后一战，这枚印是他亲手震碎的。

他把印放回去。

又掏出来一把剑，三尺七寸，乌木鞘，鞘口缠着一圈旧布。

顾长渊把它提出来的时候胳膊沉了一下，这个分量没毛病他握了一百多年。

他抽出半寸，剑身漆黑无比还刻着七星图。

他把剑放回剑鞘，继续向箱子里摸到。

最后是一件道袍，青灰色，叠得很整齐。

顾长渊把道袍抖开，前襟和袖口都是暗褐色的血，料子很粗，血腥味很淡，可闻着像是昨天刚染上的。

一百年前，他就是穿着它死的。

他吸了口气，把剑和道袍往盒里放。

放不下。

三尺七寸的剑，一件人高的道袍，这盒子就这么点大。

顾长渊用手按了按，往里压。

压进去了，严丝合缝，跟本来就装在里面一样。

他把盒子拿起来翻了个面，特别的轻就像里面是空的似的。

盒子外侧贴着一张单子。

纸很薄，边角都起毛了，上面是毛笔字：

收件人：顾长渊

地址：龙虎山

寄件人：秘

备注：无

右下角盖着一方小红印。

「鬼邮局」

顾长渊把这三个字念了两遍。

道门佛宗，阴司旧吏，能叫得出名字的他都听过。

鬼邮局，他竟然一点没听过。

单子上收件的地址写的竟然还是龙虎山，龙虎山他熟的不能在熟了。

可这张单子贴在一个凭空出现的木盒上，出现在2018年他家床头柜旁边。

寄件人那栏也不写。

他低头看盒子的下面，进入还有一直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他的笔迹：

「别去北郊仓库。」

“顾长渊！七点了！”

顾长渊把纸折好，跟木盒一起塞进书包最里层，回头又看了床头柜一眼。

“来了。”

他出了房间，把门带上。

书包里，那个盒子贴着背，沉甸甸的。

去学校的路要往北骑一段。

骑到老街中段的时候，顾长渊慢慢捏了刹车。

隔着一片矮房和荒地，他看着北郊那栋仓库。灰扑扑的两层楼，铁门锈得看不出原色。

今天是十月十二号，晴天，风也不大。

可那栋楼的顶上，压着一缕黑气。

很淡，淡到隔着这么远本不该看见。可它就在那儿，贴着楼顶慢慢转，像一截烟往上飘，飘到一半又掉了回来。

顾长渊看了很久。

一百年里他见过太多这种东西。阴气，怨气，煞气，都有样子，都有来路。

可这又是个啥玩意啊。

它悬在那儿，自顾自的转着圈，谁也不沾。

他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盒子硌着后腰，硬的。

口袋里那张纸还在。

别去北郊仓库。

顾长渊低头笑了一下，蹬上车，往学校骑去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