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半步之内

货车停下时，螳螂只露出半截后足。

马骏把车倒进店门前的凹位，车头对着分岔。陆铮从破窗向外看，门柱遮住了路口中间，正好挡在那两条前刃前面。

“再往前探，车头就得露了。”马骏说。

“车留这儿。我过去看。”

陆铮将短斧握好，从驾驶位这侧下车。马骏托住他一边手肘，等他右脚站稳才放开。左脚落地时，绷带下面扯了一下，他扶着车门缓过来，沿墙挪向门柱。

马骏还想跟。

“你守车。朝前能开出去吧？”

“能，路口够转。”

“那就留着。”

陆铮到了门柱后，身体贴住墙，把头偏出一点。

螳螂仍伏在废车旁进食，后足一前一后抵着路面，恰好都落在陆铮能看清的地方。

每次前肢往外拉，后足便抵紧路面，躯干只向前送一小截。锋刃回来时，前肢关节贴着胸侧，刃尖停在头下。

陆铮一边估量前刃能伸多远，一边在心里比对门柱和废车尾部的距离。

它一刀够不到这里。

吃到一半，螳螂拖住虫尸，往废车旁边挪。车身和路边护栏之间只留出一道侧缝，它的身子能过去，两条后足却得先后抬起，换过位置才能转身。

陆铮握着斧柄，等那颗头从车尾边上转过去，才退回墙后。

“看清了？”马骏在车门边问。

“它得踩住地。转身先挪后腿。”

“你想趁它挪腿开车冲？”

“车过那口，得贴着它前头。别撞。”

马骏朝路口望了一眼，又看向他的左腿。

“你这条腿能动几回？刚下车都费劲。”

陆铮扶着门框坐回踏板边，把斧头搁在身旁。方才只走了这点路，小臂已经酸得有些抬不稳。他取出袋装虫材，拧开袋口。

马骏看见袋里的东西，话停了。

陆铮在脑中问：“先让胳膊稳住，行吗？”

“这份同源材料可以补充储备。优先恢复小臂，会少一些用于腿伤的能量。”

“就胳膊。”

他处理好样本，就水吃下。马骏看着他：“你刚才突然蹿出去，也是靠这个？”

“嗯。你别学，我也不知道别人吃了会怎样。”

“我不吃。你可别等会儿躺路上。”

陆铮等那阵热意缓下来，再握住斧柄。虎口还疼，小臂终于不再一抬就抖。

伤腿还不能蹬力。陆铮坐回踏板，收短斧柄：

“只抢它转身的一回。”

“那咱就等它吃完走呗。它还能待这儿一晚上？”

“能等。但它走哪儿，咱不知道。”

陆铮往门柱外看了一眼。螳螂仍将虫尸挡在废车与护栏之间，头偶尔抬起，朝路面另一侧转动。

“我想拿它那一下出刀。”

马骏愣了愣：“吃它？”

“先得杀掉。”

“你拿斧头跟它碰？”

陆铮收短斧柄，指向废车尾部。螳螂要扑到墙侧，就得先把后足从护栏缝里拔出来；等前刃落到车尾，他才有机会切进侧后。

马骏蹲下来，在碎砖旁画了个方向：“我开过去挡它一下，你从边上砍？”

“它刃长，副驾窗又破了。”陆铮按住他往前画的手，“你在出口接。我退回门柱，帮我上车。”

马骏看看车尾，又看看陆铮的伤腿：“可你要是在前头躺下，我这车开不过去。”

陆铮点头。那道护栏缝不能钻，退回来只能走墙侧。

陆铮提起短斧。右脚落点在车尾外侧，退路朝门柱；贴进去以后，胳膊若被压住，连拔斧的空间都可能没有。

他问系统：“这一回弹射，把力留给右腿。”

“可以。落点别选碎砂。”

陆铮把水瓶交给马骏，斧头和割箱刀都留在自己身上。

马骏接过水瓶，扶着门框站起：“左边回。你回来我就开门。”

陆铮沿墙往前挪。

到了门柱后，螳螂正把前足收回胸侧，刃尖从车尾露出来。

陆铮从地上踢出一块碎砖，直奔车尾。

碎砖碰上车尾，啪地弹回路面。

螳螂停了进食，头从虫尸上抬起。陆铮贴着墙走到废车尾侧，短斧垂在右手，左腿尽量少承重。

那颗头转了过来。

他又往前挪了一步，让自己出现在车尾外侧。螳螂松开虫尸，前肢贴紧胸口，护栏缝里的后足开始向外拔。

陆铮盯住那只足。

足爪先离地，躯干跟着转。它右侧的前刃已经越过废车尾部，陆铮把右脚踩稳，膝盖稍沉，身体便朝墙边退了半步。

刃尖落下来。

车尾的薄皮猛地瘪了，尖缘擦着边角滑过，留下斜开的划口。陆铮的裤脚被带起，左腿碰到车尾，痛得膝盖差点向下折。

他扶住墙才站稳。

螳螂比他想的够得更远。

“陆哥，左边能回！”

马骏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门柱还在左边，陆铮的右脚却没往那边转。他把重心压向右侧，脚下的碎砂随之细细作响。

螳螂前刃回收，后足从护栏缝里踏到路面。

陆铮右腿猛地伸开。

车尾的凹口从身侧掠过，他朝螳螂侧面切了出去。伤腿只跟着迈了一步，刚落地，左侧前刃便从车尾上方扫回来。

他将斧柄抬到胸前，斧背先顶上刃缘，硬化的左臂顺着外侧往斜上方送。两处硬面一碰，冲力压得肩膀向后歪，右脚也在地上蹭了一截。

刃尖擦过袖子，布料裂开。

陆铮赶紧松掉正顶着的力，屈肘贴着刃缘向旁边让。那条前肢从他臂外刮走，胳膊留下白痕，他身体已经转到了它侧边。

胸侧关节正向回折，底下一道韧膜被拉开。

斧头就在那道缝旁。

陆铮收短右臂，借着转身的劲，把斧刃送了进去。

斧头卡进连接处，那条前肢顿时偏了。

前肢向内猛缩，斧头被夹住，虫身也跟着歪过来。陆铮两手握住斧柄往下压，左脚刚一用力，绷带下面便扯得发疼，他立即将重心移回右腿。

拔不出来。

另一条前刃在虫头旁抬起。

陆铮贴得太近，另一条前刃抬起来就能兜住他胸口。斧头还拔不出，他往后跳只会先撞上刃尖。

车尾就在肩侧。

他向废车贴过去，拿斧柄把受伤的前肢往下扯。螳螂的躯干被带低，另一条前刃随之斜扫，尖端撞上车尾边缘，刮着凹进去的铁皮响。

陆铮顺着虫身俯下的方向把斧柄拧转。

斧刃终于松动，受伤的前肢垂了下去。螳螂抬头，另一条刃从车尾收回，沿着陆铮腰侧钩来。

他把斧柄贴腰，右脚跨过虫足，往车身一侧挤。刃尖砸上已经凹下去的铁皮，又被车尾边缘挂住。

陆铮只能看见斧头的一半。

他两手收短，沿着虫头转来的方向，把斧刃横送进颈胸连接处。那一下的阻力几乎让虎口松开，他咬住牙向下压，直到虫子的后足失去支撑。

躯干歪向护栏，被卡住的前刃拖着车尾，刮出一声长响。

陆铮赶紧退开。

右脚先离开车尾，左脚跟上时没踩平，伤腿猛地向下折。他伸出左手去够车身，掌心按到被刃划开的薄皮，立即换成肘侧顶住，才把自己撑住。

“陆哥！”

“别下来。”

他扶着车尾，等脚底重新踩稳，沿墙侧往门柱退。螳螂剩下的足爪朝这边扫了一回，贴着地面抓过，离他的鞋只差一截。

退到门柱边时，陆铮才收回硬化。

肩肘间的疼一下涌了上来。他将左臂靠到腰侧，右手的斧头仍朝路口。

螳螂倒在护栏旁，一只足爪还在抽动。马骏守着半开的车门，见陆铮没有招手，便也没下来。

陆铮扶墙等了片刻，右腿发酸，斧柄压着虎口最疼的地方。直到足爪垂下，他才用斧柄拨过，朝马骏点了点头。

马骏从开着的门边探出头，先看虫，再看他手里还握着的短斧。

“你刚才贴进去，我都看不见斧头了。”

“抡不开，得收短。”

“胳膊呢？”

陆铮将左臂抬起一点，擦口不深，疼得更重的地方在肩肘之间。

“擦了下。别拉这边。”

马骏点头，往车内杂物处翻了翻。

陆铮刚往回走两步，又停下来。门柱外，螳螂的前刃躺在水泥上，向内折叠的关节全露了出来。

它抬足、展开、收回时，自己只能先移动身体去抢机会。

这套发力要是能落到握斧的手上。

陆铮把斧柄竖到身旁，让右腿歇了一口气，朝马骏说道：

“拿个袋子。那一下，还在它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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