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破窗前的两步

陆铮右腿伸开的刹那，整个人朝车窗侧面蹿了过去。左臂擦上虫足的尖缘，袖子当场裂开，他顺着那条伸进车里的前足往外一推，马骏的袖口嗤地撕了。

虫足被推离了窗框。

陆铮落在踏板旁，右脚先踩实，左脚跟过来时，大腿猛地抽疼。他没让膝盖继续往下沉，顺着前冲的劲转了半边身，避开虫嘴正对的方向。

甲虫的头从破窗里退出来，口器还夹着座椅上的碎皮。

它朝他转头。

陆铮右手的短斧已经挥了出去。

斧刃擦到腹部上沿的黑甲，铛的一声滑开，震得虎口发麻。虫子前足往下一扣，他赶紧收肘，把被震开的斧头拉回腰边。

甲壳上只有一道浅痕。

斧头碰错地方了。

甲虫的后足还扒在轮胎上，身子往外拧，想将背壳对过来。车门挡住了它另一侧，足爪顶着门皮刮动，腹部却一节一节折开。

陆铮盯住那条露出来的软缝。

前足再次扫来，他先把右脚踩稳，硬化的左臂抬到斜侧，沿着足尖的利缘往外格。白痕从皮肤上拉过，胳膊被压得一沉，脚下却没再滑。

虫足从他身前刮过，尖端扎进踏板缝里。

它往回拔的那一下，腹部彻底撑开了。

陆铮贴近半步，短斧朝软缝劈了下去。

甲虫猛地缩身，斧头卡住了。陆铮借它坠下踏板的重量压转斧柄，切断那一侧的支撑，立刻退到车头边。

虫子还想追，身子却只在原地转了半圈，足刺拖过水泥，渐渐停了。

“陆哥？”

马骏的声音从窗里传出来。

陆铮望着虫尸，呼出一口憋住的气。

“没事。”

左臂酸得抬不起来，陆铮暂时收回硬化，握斧的手也松了松。小臂上那道白痕还疼，皮肤倒没裂开。

马骏撕裂的袖口还挂在窗框上，刚才钩住那里的一条虫足，如今垂在了踏板下。

另一侧车门打开，马骏探身朝车头这边看，胳膊上的衣料挂着一条长口子。

“走这边！门能开。你手上出血没？”

“没有。给我个袋子。”

“袋子？”

“装东西的。快。”

马骏缩回驾驶室，从杂物袋里抽出一只包装袋，隔着车头扔过来。陆铮接住，没有立刻收斧，先用斧柄拨了拨虫足。

足爪垂着，连口器也没再动。

他按住背壳，脑中很快响起声音。

“铁背甲虫。与首次摄取材料同源，可用组织能补充进化储备。”

陆铮用割箱刀取下可用样本，装进马骏递来的袋子。

“吃了能把腿修好？”

“可以用于修复，但这份材料不足以完成愈合，疲劳也不会立刻消失。建议先离开暴露位置。”

陆铮把组织包进袋里，拧紧袋口。

先带走。

陆铮收好刀，拎着斧头绕过车头。马骏已经下到另一侧，扶住门边给他让位置。

刚走出两步，陆铮抬头，看见装卸台上方的钢架里伏着一只细足虫。

身子很小，几条长足摊在横梁上。陆铮停下，它的头也停住；他往驾驶门边挪，那颗头又朝这边转了些。

它随后沿横梁爬开，钻进了货棚顶的缝隙。

陆铮没去追，抬手抓住车门内的把手。右脚踩上踏板时，马骏在下面托了一把，他攀进驾驶室，再挪到副驾驶。

座椅上都是碎玻璃。马骏用布扫开碎片，把剩下的布垫在破开的靠背上，才坐回方向盘后。

“坐稳没？”

陆铮把伤腿放到前面，短斧横在腿边。

“走吧。先往北岸。”

马骏往前看，又探头看了眼车侧，确定虫尸离轮胎还有一段距离，才挂挡起步。

“我老婆也没联系上。她那边我得去找，咱先往北走。你要去哪个地方？”

“找我妈。先过河。”

“行，出了园再看。”

货车从虫尸旁边缓缓驶过。陆铮看见它的背壳从破窗下面滑走，自己刚才站过的地方也被车身遮住了。

侧门的栏杆倒在一边，马骏让车轮避开钢条，压过门口的碎砖。

车身颠了一下。

物流园的门柱到了身后。

陆铮一直握着斧柄，直到后视镜里的装卸台被围墙遮住，才将手松开。

真的出来了。

脚不用再一点点往前挪，沿路的店面自己从窗外向后退。陆铮把水拿出来，喝了一口，靠背缺口上的布硌着腰，他往旁边让了让，终于有地方把伤腿放稳。

陆铮把装着样本的袋子塞稳，等车开过坑洼才松开手。

“别碰那边玻璃。”马骏看着前方，“你坐得住就行，坑多，我慢点开。”

陆铮点头。水瓶搁回袋里，他的右腿也松了下来，刚才一直绷着的肌肉这会儿才一阵阵发酸。

马骏没把车开快。街边有撞上路沿的轿车，车门开着，他从空处绕过去，到了分岔口，往上看了眼路牌。

“前面那条沿河的路近，出去接桥头。大路得绕。”

陆铮也看见了指向北面的箭头。

“先看路。”

前方转角有一段围墙挡着视线，马骏松了油门，缓慢探出车头。陆铮扶着斧柄坐直，刚看见路口的地面，就伸手按住了仪表台。

“停。”

马骏踩下刹车。

路口有只螳螂。

它伏在一辆废车旁，后足抵住路面，前足折在胸前。旁边另一只灰褐色的虫正拖着半片破壳往后退，壳下的足爪抓得地面沙沙响。

陆铮刚才没有看见那只螳螂动。

灰褐虫退到它面前，螳螂前肢忽然展开。第一击将猎物掀翻，第二击已追了过去，快得陆铮来不及看清中间的回收。

路口安静下来。

陆铮的手从斧柄移到斧刃后面。自己刚才砍偏一次，收斧、找缝，险些被虫足抓住；这只螳螂却连猎物翻身的机会都没留。

从近处切进去，再有这样的出刀速度。

陆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斧头。

马骏的脚还踩着刹车，声音压得很低。

“能过去不？”

螳螂没有扑车。它往近路入口移了一步，将路中的虫尸拖到身前，折起的两条前足又收拢了。

“先退回墙后。别掉头，这里窄。”

马骏挂了倒挡，货车一点点退回转角。

围墙遮住路口前，陆铮的目光还停在那两条前足上。它每次展开前，关节都会先贴住胸侧，后足随之向下压。

他记住了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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