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反手

那辆灰布马车一直跟着到了城门，才停住，

陈七压低声音：

“殿下，出城的时候小人瞧见城门口有个拄杖的老道，一直盯着您的马车看，小人一开始没在意，但是现在看来，那人应该是盯梢的，”

老道？周辙脑海里瞬间便想起那枚玉片上的纹路，心里莫名一紧，

他压住念头，吩咐陈七：“往后出城，多长个心眼，”

回到府里，周辙又让李劭留意咸阳城里的方士、望气之人，平日里都在哪些地方出没，

李劭没多问，应下了，

当晚，李劭来道周辙房间，声音压得极低：“殿下，市面上有人在打听质子府，”

“谁？”

“现在还不清楚什么来路，”李劭摇头，

“这是城南一家布庄的伙计漏的嘴，说有个外地口音的客商，问质子府如今谁当家，王管事去哪儿了，”

“那伙计说那人出手阔绰，问话却绕着弯子，不像是做买卖的，”

“小人觉得，要么是那位贵人派来探路的，要么是梁国那边等不及，先遣了人来，”

“殿下，要不要顺着这条线摸一摸？”

周辙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没说话，

李劭见状又说道：

“码头那边还有一件事，铺子的人回话说，渭水码头上近来有人专收旧兵刃、锈铁器，而且出的价还不低，收的量异常得大，说的是打农具，可收的那些东西，全装船往北运了，”

周辙的动作顿住，收旧兵刃？

北地正缺粮，有人却在大规模收铁

“收货的是什么人？”

李劭说：“城南粮铺的伙计搭的线，”

又是城南粮铺，

周辙把收铁北上这四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味，

王禄倒台才几天，就有人追着问，

这咸阳城里，惦记着质子府的人，比他想的多，

窗外又起风了，吹得灯焰晃了晃，

这两天内务府也没闲着，

前阵子内史府的格局起了变化，

卫书佐上任头一件事，就是把杜衡手底下的人换了个遍，

明面上说是例行调配，实则把杜衡架空了，

那些被调配的人，基本都是杜衡这些年安插进去的，

那几天，内史府的院子里常有人进出，有人抱着文书搬家，有人垂着头从侧门离开，

李劭拿着这几天收集到的情报坐在周辙面前，

“殿下，内史府如今地情况表示杜衡说话已经不如从前好使了，”

“搞不好王禄这件案子就会把他彻底拉下水，”

不等周辙说话，李劭又说道：

“另外这两天打听质子府的那人有消息了，是内史府一个书吏的远亲，照此来看，杜衡那边怕是临死前准备咬我们一口，”

周辙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后吩咐到：“让陈七把库房里那几把新刀收进后园的地窖，”

“再在柴房显眼处摆了一口空木箱，把钥匙插在锁孔里，”

李劭听到这有点懵：“殿下，这不是把把柄往人家手里送吗？”

周辙笑了笑：“他要栽赃，就是没有这口箱子，也能从别处栽赃，所以，倒不如我们提前给他准备好，到时候是骡子是马，就不是他说了算的了，”

第二天中午，周辙刚刚用完午膳，高书吏便带着一队衙役闯进质子府，

进门后高书吏先让人堵了前后院门，

自己则站在院子里，皮笑肉不笑的对着周辙开口：

“质子殿下，有人举报质子府私藏违禁兵器，甚至暗通梁国细作，小人奉命搜查，得罪了，”

周辙坐在廊下，笑着点点头：“是吗？那高大人轻便，”

高书吏一挥手，手下的衙役开始翻找起来，

翻到门房的时候，衙役翻出阿贵记的访客单子，

高书吏捏着那几张纸看了半天，上头只有收旧书等日常杂事，便又丢回了原处，

等翻到库房后头的柴房时，衙役们不出所料地翻出了那口木箱，

衙役把箱子抬到院子里，然后拧开锁，箱子里明晃晃的码着几把新刀，刀刃上还挂着铁匠铺的油，

高书吏顿时眼睛一亮，上前拿起一把刀，转身问道：“殿下，这怎么说？”

周辙看了一眼：“高书吏，要不你仔细看看，这刀是新的，连刃口都没开，”

高书吏把手里的刀扔回箱子里，冷笑一声：“私藏兵器，按大秦律，不论新旧都是死罪，”

“是吗？那我倒要请教请教高书吏了，”

周辙放下手里的茶杯：

“这口木箱昨夜里头还是空的，高书吏进门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在柴房翻出了它，我很好奇，这里面的刀是凭空生出的？”

高书吏脸上的笑僵住了：“殿下这是怀疑下官？”

“当然不是，高大人多虑了，只不过我这除了刀还有一笔旧账，想请高书吏一并看看，”

说完周辙朝李劭点了点头，

李劭从怀里取出一份抄本，双手递了过去：

“高书吏，三年前王禄经手的一笔粮款，账面上写着内史府拨付，上面还有杜主簿盖的印，签收的人是高书吏你，可小的翻遍了质子府的府库，这笔钱，一文都没见着，”

高书吏的脸色变了：“你，，，”

“高书吏，”周辙站了起来，

“你搜我的府，搜出几把新刀，我递一份旧账，牵出三年空饷，”

“不知道这两桩事摆在一起，内史府会先查哪一个？”

高书吏捏着那份抄本：“这份抄本，殿下从哪儿得来的？”

“王禄的旧账里，一笔一笔抄出来的，高书吏要是不信，内史府有底档，一对便知，”

院子里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高书吏忽然笑了笑，只是这笑了全是冷意：“殿下好手段，这一趟，是小人输了，”

周辙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

后来卫书佐到了，

他来得不早不晚，像是算好了时辰，

进门先看了那几把刀，又看了那份抄本，最后看了一眼高书吏：

“高书吏，这两样都带回去，”

高书吏被带走的时候，腿是软的，

卫书佐没有多问，只对周辙说了一句：

“殿下在咸阳十二年，日子过得挺不容易，”

周辙点点头：“确实不容易，只不过这不容易的日子过多了，所以往后想换个过法，”

走到门口，卫书佐没回头，问了一句：“那几把刀是新的，殿下心里有数？”

周辙笑了笑：“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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