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举着手机等我砸店

城西老工业区的路牌被爬山虎糊了半截，张牧之照着面板上的导航箭头拐进窄巷，鞋底在碎砖上打了个滑。倒计时悬在视野右上角，数字每跳一下，他太阳穴跟着抽一下。

歪招牌钉在一间红砖门面顶上，“毒舌书店”四个马克笔字横得像吵架。玻璃门里透出暖黄灯光，书堆到天花板，塑封反着光。

他在门口站定，把脸绷起来，对着玻璃门里自己的倒影练表情。皱眉，不行，太像牙疼。瞪眼，也不行，像找厕所。他试到第三遍，门里忽然传出一个声音。

“你练完了没有？我这儿直播开着呢。”

张牧之抬头。曾旭举着手机横在胸前，屏幕正对着他的脸，直播间标题红底白字：“家人们看好了，这人要砸我店，截屏作证。”

他嘴比脑子快：“家人们。”

“谁跟你家人。”曾旭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下巴微抬。

门口已经挤了七八个举手机的，陈丽芬站在最前面，制服扣子绷着，手机举得最高，嘴里念叨：“我这儿正巡查呢，你哪个单位的？先登个记。”

张牧之扫了一眼店里。滞销书从地板码到天花板，收银台上贴满便利贴，最上面一张写着“本月亏三千二”。他脑子里那根写网文的筋猛地一抽。这场景，不砸可惜了。

他伸手抓起最近一摞书，往地上一撂，嗓门拉到最大：“砸店？我砸的是滞销书墙！全场三折，我砸的价！”

书散了一地，塑封在灯下反光。曾旭的镜头抖了一下，直播间弹幕刷过一排问号。

“你砸价可以，”她愣了两秒，手机往柜台上一搁，弯腰捡起一本，“砸乱了你给我摆回去。”

“摆回去可以，卖出去的算你的。”

“废话，店是我的。”

两人一唱一和，门口那七八个手机齐刷刷转向书架。陈丽芬的嘴张着，视频还在拍，标题已经改成“网格员巡查偶遇书店营销活动”。张牧之趁热打铁，从兜里摸出根棒棒糖，是早上何秀兰塞给他的，草莓味，糖纸皱巴巴的。他举起来冲门外晃了晃：“进店有礼，买不买都送糖。”

“糖留下，”曾旭头也不抬，“人出去。”

“你这导购态度不行。”

“我这是毒舌书店，不是海底捞。”

门口有人笑出了声。陈丽芬的镜头跟着棒棒糖转，弹幕刷“这砸店的自带喜糖”。

系统面板在张牧之视网膜上卡了三秒，跳出一行乱码，然后刷新：

【任务性质变更：破坏行为→促销行为】

【戏剧冲突强度：达标】

【叙事绩效+15，寿命+5天】

张牧之盯着那个“+5天”，嗓子眼发干。穿越以来头一回看见数字往上走。

直播间人数从两位数跳到四位数。曾旭一边骂“这本原价四十八现价十四块四你赚大了”，一边把书往观众手里塞，十分钟清了二十本。

“行了行了，”她把手机往柜台上一扣，屏幕朝下，“今天到此为止。”

门口的人散得慢，陈丽芬最后一个走，临走回头拍了一张书店门脸，嘴里念叨：“我回去登个记。”

张牧之刚要松气，曾旭拉开椅子坐下，从收银台底下摸出个铁皮盒，盒盖上“大白兔奶糖”的漆掉了大半。

“坐。”她把铁皮盒往桌上一放，“说说你那个面板。”

张牧之拉了把椅子坐到对面。铁皮盒打开，里面没糖，是一沓便利贴，颜色大小不一。他伸手翻了翻，最上面一张写着：“任务发布：让隔壁奶茶店倒闭。未执行，扣四天。”

“三个月，”曾旭说，“七八张，全是‘任务发布’和‘扣三天’‘扣五天’。”

张牧之直接翻到最底下。最后一张只剩半行字，后半截被撕了：“四月二日，系统弹窗‘任务发布：配合宿主张牧之完成砸店任务，可抵’”

他抬起头。

“恶毒女配系统，”曾旭把铁皮盒盖上，“三个月前绑的。头一天让我去给对门奶茶店下泻药。”

“你下了？”

“我往他们店长杯子里倒了半包板蓝根。”

张牧之盯着她。

“那几天降温，他们店长咳得跟拉风箱似的。”曾旭把铁皮盒塞回收银台底下，“系统判我‘任务偏离’，扣三天。从那儿我就明白了，这玩意儿不能硬扛，得绕。”

“所以你在门口架直播。”

“我架直播是防你。”曾旭瞪他一眼，“谁知道你比系统还会演。”

张牧之没接话。他掏出手机，翻出系统客服号码，按了拨号键。

响了两声就通。一个女声，平得跟语音播报似的：“您好，这里是叙事绩效管理系统客服，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问一下，”张牧之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你们的任务判定，到底按什么算。上一个任务，目标自己把糖塞我手里，你们判我失败。这个任务，我把砸店改成砸价，你们判我达标。”

“您的反馈已记录。”

“我还没说完。你们那个‘瞒过所有人’，‘所有人’包不包括我自己，包不包括旁边这位店主，包不包括门口拍视频的。”

“您的反馈已加急处理。”

“你能不能听懂人话。”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张牧之正要挂，那个平得没起伏的女声忽然多说了半句：“根据服务协议第十七页补充条款，系统判定仅比对行为关键词与结果标签，不核验执行过程；‘所有人’范围不含系统自身。”

张牧之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又放回去：“你再说一遍。”

“该信息已提供。请问还有其他可以帮您的吗。”

“没了。”

他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没动。曾旭看着他：“怎么了。”

“它说它只看关键词和标签。”张牧之慢慢把手机揣回兜里，“不看过程。我说‘砸’，它记‘砸’；书架塌了，它记‘塌了’。它不管我心里怎么想的，也不管我到底砸没砸。”

曾旭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所以呢。”

“所以它要一场‘瞒过所有人’的戏，我就给它演一场。”张牧之两手撑在桌面上，“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一件看着像缺德的事，关键词喊到位，标签贴对，它一判，‘瞒住了’，给我加寿命。实际上我谁都没瞒，我就瞒了它一个。”

曾旭盯着他看了三秒：“你这套听着像骗保。”

“比骗保难。骗保骗的是保险公司，我这骗的是给我发寿命的。骗成了我多活几天，骗不成我当场清零。”

“那你找我干什么。”

“找你当观众。”张牧之指了指她，“它要‘瞒过所有人’，可它没说观众不能提前知道剧本。我演给你看，你帮我盯着它什么时候弹窗、弹什么字、加多少扣多少。”

曾旭没马上接话。她把眼镜戴回去，往椅背上一靠：“你要演，先演一个我看看。”

“现在？”

“现在。演砸了，327块赔完你走人。”

张牧之站起来，在店里转了一圈。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曾旭，清了清嗓子，冲着玻璃门外喊了一嗓子：“曾旭！你这破店我砸定了！明天就带人来砸！”

声音大得玻璃门都震了一下。门外路过的两个人扭头往里看。

系统面板立刻弹出来：

【检测到缺德行为关键词：砸店威胁】

【行为对象：曾旭（毒舌书店店主）】

【判定：缺德行为成立，寿命+2天】

【备注：未检测到实际破坏行为，按关键词判定】

张牧之转回身，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见没。我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它就给我加了两天。”

曾旭的嘴张着，眼镜滑到鼻尖都没推。

“它听见‘砸’字就判了，”张牧之走回来坐下，“根本没看我砸没砸。这就是它那个‘只看关键词和标签’。我只要把关键词喊对，把标签贴准，它自己就把账记上了。”

曾旭把眼镜推回去，沉默了五秒，从收银台底下抽出那张“亏损327元”的便利贴，翻到背面，拿笔写了三行字，推过来。

张牧之低头看：

“一，不许在我店里真砸东西。”

“二，你系统弹窗得给我看。”

“三，亏的钱你赔。”

“第二条我答应，”张牧之说，“第一条我尽量，第三条……”

“第三条没得商量。”

“行，赔。”他把便利贴揣进兜里，“不过我加一条。你那个恶毒女配系统再派任务，你告诉我一声。它让你干缺德事，你别硬扛也别真干，你想个折中的法子，我帮你参谋。咱俩这俩系统是一家出的，套路应该差不多，摸清一个等于摸清俩。”

曾旭把笔帽扣上，没接话，但也没反对。她站起来，把散在地上的书一本本捡起来码回书架。

张牧之刚要再说点什么，手机在兜里震了。他掏出来一看，何秀兰的未接来电，三个，还有一条消息：“小张，明天豆豆学校搞活动，你要不要来帮忙搬东西，管饭。”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拇指悬在屏幕上，打了两个字回过去：“我去。”

刚发完，曾旭背对着他开了口：“你演得挺好。”

“是吧。”

“但我这店不欢迎演员。”

张牧之的话噎在嗓子眼。

曾旭把最后一摞书码好，转过身，从收银台底下抽出那张便利贴的副本，拍在张牧之面前：“今日亏损327元，责任人：张牧之。明天这个点来结账。”

她顿了顿，眼镜往上推了一下。

“顺便说说你那个‘叙事绩效’是怎么回事。你脑子里那玩意儿，我也有。”

张牧之盯着那张便利贴，还没来得及回话，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先亮了。红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粗：

【检测到规则歧义利用，已记录。】

【下次任务难度提升：缺德且须瞒过所有人。】

他刚要骂，红字下面又滚出一行：

【新任务目标已锁定：林知远。】

【任务要求：让目标当着至少五个人的面，主动跟你走进一辆车。】

【时限：12小时。】

【备注：目标人物明天上午九点出现在城西旧货市场，习惯走没人的巷子。极度社恐，从不跟陌生人说话。】

张牧之盯着“林知远”三个字，后脖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他写的书里，林知远是救世主。一个连点外卖都要备注“放门口不用敲门”的社恐。

“你让我把他弄上车？”他对着空气问了一句。

面板没理他，慢悠悠地暗了下去，只留倒计时在右上角跳：11:5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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