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书房偶遇，一句商业提点

夜里十一点多，姜晚棠醒了。

下午茶喝了花草茶，到了后半夜反而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躺了一会儿，还是掀开被子起身，拧开客房的台灯，打算下楼去厨房倒杯热水。

走廊静悄悄的，整栋别墅灯都灭了，只有过道留着几盏夜灯，光线昏黄。

姜晚棠穿着拖鞋，下了楼，厨房就在一楼楼梯口右转。她走进厨房，正要拧开水壶，忽然听见书房方向传来动静。

书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灯光。

陆时衍的说话声从里面传出来，声音压得不低，像是正在和谁通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估值，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对方咬死这个数，我这边也压不下去。”

“再退一步？退一步账面上就亏了，这个口子不能开。”

姜晚棠站在厨房门口，离书房隔着一道走廊，本打算端着热水就回客房。她无意偷听别人谈生意，正要转身，电话那头的对话又传过来几句，话里的数字落进她耳朵。

“…… 他们的算法，是把未来三期的预期收益直接折算进现值，整个模型都没考虑开发周期延期的风险系数。就这么算，当然觉得我们估值压得太多。”

姜晚棠端着水杯，脚步顿住。那几句话里的测算逻辑，她几乎本能地就听出了问题所在。

水壶里的水已经烧好，她拧上盖子，没有急着离开，站在原地，又听了几句。

书房里的对话还在继续，陆时衍的声音听得出有些疲惫：“对面的模型太乐观，把远期收益全压进来了，却忽略现实里延期、融资成本。照这个口径谈，双方谈不拢。”

电话那头似乎又说了什么，陆时衍 “嗯” 了两声，语气依旧烦躁。

姜晚棠站在走廊尽头，犹豫了一下。

她本不该插嘴陆时衍的生意，可那个测算漏洞实在太明显，几句话不听进去都难。

她端着水杯，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顺着那道门缝，把那句话送进了书房。

“他既然把三期收益都折算进现值，说明融资成本也被提前摊进去了。你让他把模型里的折现率按开发周期实际拉长来重算，而不是用静态折现率。只要这一项调整，对面报出来的数，至少往下压一到两成。”

话音落下，走廊安静了一瞬。

书房里的对话声，骤然停住。

姜晚棠话音刚落，自己也反应过来，这不该是她一个刚过门的陆家媳妇该说的话。

她垂了垂眼，端着水杯，打算直接转身回客房，当作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等等。”

书房里传来陆时衍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锐利。紧接着，椅子挪动的声音响起，书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陆时衍站在门口，一手还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扶着门框，目光直直落在姜晚棠身上。

走廊昏黄的灯光下，他看人的眼神很专注，落在姜晚棠脸上，带着审视。

“你刚才说什么？”

姜晚棠端着水杯站在原地，迎上他的目光：“只是随口一说。方才路过，无意中听见你电话里聊估值，对方把远期收益全额折算进现值，模型里没有给开发周期延期留出风险空间。这类测算口径，误差很大。”

“你懂测算模型？” 陆时衍没有放过这个话题，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你刚刚那句话，要是拆开讲，你有把握？”

“谈不上懂，以前看过一些相关的资料。” 姜晚棠语气平静，“对方既然敢把三期收益折算进来，就说明他把融资成本也提前摊进去了。只要把折现率按开发周期的实际拉长重算，他报出来的估值，自然站不住脚。”

陆时衍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抬手示意：“进来说。”

姜晚棠顿了顿，端着水杯，跟着他走进书房。

书房的灯很亮，桌上摊着一沓文件，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张估值测算表。陆时衍走回书桌后坐下，把手机放到桌边，看了一眼还亮着的屏幕。

“你把刚才的思路，再展开说说。” 他抬眼看向姜晚棠，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电话那头是合作方，我们正在谈一笔并购。对面坚持用动态收益模型，把未来三期收益全额折算成现值，导致报价虚高。刚才他们提出的测算，我确实觉得有问题，但一时没理清具体错在哪。”

姜晚棠在他对面站定，目光落在那张测算表上，没有急着开口。她仔细看了一遍表里的数据，才缓缓开口。

“他的模型逻辑没错，但他把融资成本提前全部摊进了现值。折算成现值的时候，用的是一个静态折现率，没有按项目实际开发周期拉长处理。”

她说着，指尖在屏幕表格的某一栏上方比了比：“这一栏，他们设定的开发周期是两年。可实际上，这类并购项目从交割到落地，至少要拉长到三年到三年半，中间还有审批、融资的时间。折现率一旦按实际周期重算，未来三期收益折算回来的现值和报给你们的估值，会明显缩水。”

陆时衍坐直了身子，没有打断她。

姜晚棠继续说：“谈判的时候，你可以直接要求对方，把模型里的开发周期按实际规划重算，重新给出一版折现后的估值。这一项调整下来，他们报的数至少能往下压一到两成。到那个时候，谈判的主动权就回到你手里。”

“你确定？” 陆时衍问。

“模型逻辑就是这样，你可以让财务团队按我说的口径复核一遍，数据不会骗人。” 姜晚棠说完，没有再往下延伸，端起手边那杯水，“我先上去了，不打扰你谈事。”

她没有多做停留，转身，缓步走出书房。

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去。陆时衍坐在书桌后，目光落在她离开的背影上，没有出声叫住她。

书房门重新虚掩，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时衍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面前那沓文件上，却迟迟没有翻页。他拿起手机，重新拨通刚才那通电话。

电话接通，对方的声音传过来：“陆总，怎么，是对面的报价又有问题？”

“模型。” 陆时衍声音平稳，“让财务把他们的折现率，按实际开发周期重算一遍，三到三年半。”

“怎么突然想起调整这个口径？陆总，这个算法，财务那边一开始好像没想到这一层。”

“想到了。” 陆时衍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书桌上，“刚才想到的。”

他放下手机，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回想起方才姜晚棠站在门口，三言两语点破测算漏洞的样子。

这个刚嫁进陆家的姜家小姐，原以为只是个安分温顺、替他应付长辈的妻子。可方才那番关于估值模型的判断，精准得不像是一个只翻看过几本商业资料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陆时衍靠回椅背，目光落在虚掩的书房门上，良久没有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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