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示范工程的中标

第23章 示范工程的中标

座谈会结束后的一周，辰星的机房就没熄过灯。 意向单变成了正式合同，一家接一家砸过来：红星配件厂的生产统计系统、红光机械厂的库存升级、顺达五金的全套信息化，还有七八家小工厂的订单，像雪片似的堆在办公桌上。软件组四个人连轴转，白天跑客户对接需求，晚上回机房写代码，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咖啡粉三天就能喝完一罐。维保组的老师傅们也天天在外跑，早出晚归，自行车胎都磨薄了两层，工具包的带子断了两次。

林辰看着天天趴在键盘上睡着的陈默，看着跑瘦了一圈的父亲，知道不能再靠人硬扛了。之前是小打小闹，现在订单量翻了三倍，再靠几个人撑，迟早要出纰漏。 “招人。” 他在周会上拍了板，“不光招计算机专业的学生，还招下岗的技术员、老保管员、文员，只要有工厂一线经验的，优先录用。”

招聘启事贴出去三天，机房门口就排起了队。 九十年代中期正是国企下岗潮的高峰，不少有技术、有经验的人突然没了饭碗，正愁找不到出路。辰星虽然是个新团队，但工资不低、还交福利，更重要的是干的都是本行，不用转行。 最后选了两个懂基础电脑操作的年轻技术员，都是以前仪表厂下岗的；一个做过二十年仓库管理的张大姐，管文档和项目对接；还有一个退休的老会计，专门管账。王胖子终于从杂七杂八的琐事里解放出来，专门管收支、采购和库存。

苏晚晴牵头定了整套规章制度：项目登记本、需求确认单、交付验收单、售后记录表，每个项目从接交到收尾，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她还编了薄薄一本员工手册，考勤、分工、报销流程写得明明白白。以前的 “游击队”，愣是被她打理得有模有样，连林建国都笑着说 “现在上班都有规矩了，像个正经公司”。

就在团队刚理顺节奏的时候，林建国带回来个重磅消息。 “区经贸委要搞「中小企业信息化示范工程」。” 他把一张红头通知拍在桌上，“选十家试点企业，统一做信息化改造，整套项目预算十二万，面向全市公开招标。”

“十二万！” 王胖子当时就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咱们做了快一年，所有单子加起来都没这么大的数！” 林辰心里也猛地一动。 这早已不是一单生意的事。这是官方背书的机会 —— 拿下这个项目，辰星就不再是民间的小团队，而是区里认可的示范服务商，以后进国企、接政府单，路子都会宽得多。

消息传开，业内都觉得这项目非通软莫属。 胡建军毕竟是江城软件行业的老大哥，资质全、案例多，据说还找了上面的关系，势在必得。很多人私下里说，辰星能去陪跑就不错了，还想争肉吃？ “咱们跟吗？” 林建国有点打鼓，“通软路子野，资质硬，咱们跟他们争，怕是有点悬。” “争。” 林辰语气很坚定，“这是个坎，迈过去，咱们就上一个台阶。迈不过，永远都是小打小闹的草台班子。”

他没去跑关系送礼，带着团队直接扎进了十家试点企业。 城郊的机械厂、市区的配件厂、城南的服装厂、西边的小化肥厂，一家一家跑。跟着车间主任走生产线，跟仓库保管员蹲在地上盘库，跟厂长坐在办公室聊痛点。十家企业情况天差地别：有的要盯生产进度，有的要管库存预警，有的要算计件工资，还有的要做销售台账。通软那套 “通用标准化系统”，搁在这些厂里，大半功能都是摆设。

跑了整整十天，林建国的皮鞋尖磨破了个洞，苏晚晴记满了三大本需求笔记，陈默的软盘包里装了十几家的流程草图。 最后拿方案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会做个大而全的通用版，林辰却拍了板：做「一厂一策」模块化方案。核心底层统一，每家的功能模块按需搭配，界面、操作逻辑全按厂里的习惯来。 “通软给的是标准答案，看着漂亮，不好用。” 他敲了敲桌子，“咱们给的是量身定做的衣服，可能不花哨，但贴身。他们讲高大上，咱们就讲接地气。”

竞标会那天，在区经贸委的大会议室。 评委席坐了一排人：经贸委的领导、工业局的技术专家，还有十家试点企业的厂长。胡建军带着销售经理和技术总监，西装革履，拎着投影仪，坐在第一排，气场十足。看见林辰他们进来，只是轻蔑地扫了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

通软第一个上台。 PPT 做得精美，蓝色的模板，专业的图表，胡建军站在台上滔滔不绝，讲技术架构、讲行业领先、讲省优产品，张口闭口 “标准化、一体化、国际先进理念”，整整讲了四十分钟，听得评委们频频点头。 讲完答辩，有评委问：“十家企业行业不一样，流程也不同，你们怎么保证系统都适用？” 胡建军自信一笑：“我们的系统是标准化通用产品，功能覆盖全场景。员工稍微培训一下，都能快速上手。” 底下几个厂长悄悄皱了皱眉，没说话。

轮到辰星上台，没带投影仪，就抱了一沓打印好的方案，每家企业一本，封面上印着对应工厂的名字。 林建国先开口，一口地道的本地话，朴实又接地气：“各位领导，各位厂长，我们是辰星科技。别的虚话我不多说，就一句：这十家厂，我们每家至少跑了三趟，车间、仓库、办公室，都待过。他们缺啥、愁啥，我们门儿清。”

接着林辰上台讲方案，不讲术语，全是大白话。机械厂重点做生产进度追踪，配件厂重点做库存短缺预警，服装厂重点做计件工资自动核算，化肥厂重点做物资出入库管控。每家的系统都不一样，操作逻辑全按厂里老规矩来，老工人学半小时就能上手。 “我们不做最先进的系统。” 他最后看着台下的厂长们，“我们做最适合工厂的系统。项目交付后，我们驻场半个月，手把手教会，直到大家都能用顺。以后有问题，市区两小时上门，郊区半天到，全年无休。”

话音刚落，底下的厂长们先鼓起掌来。 评标环节，闭门讨论了半个多小时。 会议室门打开的时候，经贸委主任拿着结果走上台，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辰星这边。 “我宣布，获得本次中小企业信息化示范工程项目的服务商是 —— 辰星科技！”

全场先是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掌声。 胡建军坐在座位上，脸一阵青一阵白，手指攥得咯吱响。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堂堂正规大公司，手握一堆资质奖项，居然输给了一帮学生加下岗工人组成的草台班子。

走出经贸委大楼的时候，夕阳正好。 几个人站在台阶上，都有点回不过神。 “十二万的项目…… 咱们真拿下来了？” 王胖子声音还有点飘，伸手掐了自己胳膊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林建国攥着中标通知书，纸张都被手心的汗浸湿了。他干了一辈子钳工，在厂里熬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拿下区里的大项目，还是跟电脑相关的高科技项目。 陈默推了推眼镜，嘴角扬着，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全是藏不住的激动。 苏晚晴抱着一沓方案，抬头看向林辰，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

林辰抬头看向远处的街道。 下班的自行车流浩浩荡荡，车铃声连成一片；远处的工厂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在夕阳里染成金色；街边的商店飘出音乐，混着人声，热闹又鲜活。 从一年前电影院门口，八块钱一盘的磁带地摊。 到今天，十二万的官方示范项目。 从两个人的草台班子，到十几个人的正规团队。 从被人围剿、被人看不起的学生生意，到官方认可的示范服务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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