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团队的成型

第21章 团队的成型

一九九四年六月，江城的梅雨季刚过，天就猛地热了起来。梧桐叶被晒得发蔫，蝉鸣扯着嗓子叫，机械厂的车间里却比天气还沉闷。

第二批精简名单下来快一个月了，整个机加工车间裁了近一半人，剩下的人也人心惶惶。活少了，工资降了两成，以前天天加班的车间，现在到点就关灯。林建国夹着个铝制饭盒下班，背着手走回家，眉头拧成个疙瘩，一路跟老伙计们打招呼，都带着点有气无力的。 进了院子，把饭盒往窗台上一放，蹲在门槛上就摸烟。烟卷点着，抽一口，半天吐出来，烟雾裹着满脸的皱纹。

林辰从店里回来，刚进院门就看见父亲这副模样。 他站在门口看了会儿，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前世就是这样，厂子走下坡路，父亲像被抽了精气神，话越来越少，天天蹲在门槛抽烟，一抽就是小半盒。后来下岗了，更是一夜白了头，到处打零工，累垮了身子。 这一世，他早早就想把父亲拉出来，只是之前生意还不稳，父亲也放不下面子。现在绘图、维保、软件三条线都稳了，工厂业务越铺越大，正是缺人的时候。

“爸，” 他走过去，蹲在父亲旁边，“跟您商量个事。” 林建国抬抬眼皮：“说。” “您办停薪留职，出来跟我干吧。”

林建国夹烟的手顿了顿，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他盯着儿子看了半天，摇摇头：“不行。我一个大老粗，只会摆弄机床，懂啥电脑，去你那净添乱。” “怎么会添乱。” 林辰早就想好说辞，“我那边工厂业务越来越多，都是周边厂子，您在这行干了二十多年，谁不认识您？懂工艺、懂设备、人面广，您去了，比我跑十趟都管用。”

他掰着手指头数：“技术顾问团那几位老师傅，都是您老兄弟，您管着比我合适；厂里的图纸、维保订单，您去对接，人家也信；还有软件需求，您懂工厂流程，比我们这些学生瞎琢磨强百倍。您要是出来，我就能腾出手琢磨新业务。”

林建国没说话，又抽了口烟，烟雾缭绕里，眉头皱得更紧。 他这辈子都在国企，从学徒干到八级钳工，以为能干到退休，拿养老金，体体面面退下来。可现在厂子这个样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撑不了几年了。儿子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他也看在眼里，只是总觉得自己一个大老粗，去儿子的 “高科技” 买卖里，像个外人。

“让我想想。” 他闷声说。

这一想，就想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林建国从厂里回来，把一张盖了章的停薪留职申请单拍在桌子上。 “办好了。” 他喝了口凉水，抹了把嘴，“厂长劝了我半天，说再熬熬，说不定厂子有起色。我寻思，熬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出去闯闯。” 他抬头看向林辰，语气带着点别扭，“先说好了，我去了能干啥就干啥，要是干不好，你别嫌我给你添乱。”

林辰笑了：“爸，您去了，顶我半支团队。”

林建国正式入职的那天，团队的人都聚在了机房。 陈默带着软件组的两个学长，王胖子管着后勤和财务，技术顾问团的李师傅、张叔也来了，苏晚晴抱着一摞合同和文档，坐得安安静静。十几平米的机房挤得满满当当，却都看着这位新来的 “林主管”。 林建国穿了件洗干净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有点拘谨，搓着手说：“我就是个老工人，不懂电脑，以后大家多照应。该干活干活，该说事说事，不用跟我客气。”

话是这么说，上手却比谁都快。 没出三天，林建国就把技术顾问团捋得明明白白：李师傅懂工控和绘图工艺，专门负责审图和工控维保技术把关；张叔懂仓库和生产流程，专门负责软件需求对接；还有两个老师傅，负责日常维保上门。谁擅长什么、谁跟哪个厂熟，分得清清楚楚，再也不像之前那样，有活大家乱抢，没活大家闲。 他还定了规矩：图纸审完要签字，维保上门要填单，软件需求要写确认书。一套流程下来，虽然多了点手续，却再也没出过之前那种 “改了三版客户说不对” 的乌龙。

跑业务更是一把好手。 以前林辰跑工厂，得先自我介绍半天，人家还半信半疑。林建国去就不一样了，都是二三十年的老同行，一进办公室，递根烟，聊两句当年厂里的旧事，距离一下就拉近了。再一说业务，对方立刻就拍板：“老林介绍的，肯定靠谱！” 不到半个月，就谈成了三家新工厂的维保合同，还有两个定制软件的意向单。

王胖子最服：“叔，您这也太厉害了！我们跑三趟都拿不下来的单，您去一趟就成了。” 林建国嘿嘿笑：“都是老面子，不值钱。主要还是你们活儿干得好，人家才愿意续。”

团队顺了，林辰就把心思放在了更大的目标上。 红光机械厂要上生产进度管理系统的消息，是李师傅带回来的。这是城东老牌大厂，虽然效益也下滑，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次上系统，预算两万，是本地不少软件公司盯着的肥肉。 通软科技更是志在必得 —— 他们是江城软件行业的老大，做过好几家大厂的项目，名头响，人手多，根本没把辰星这种学生团队放在眼里。

“咱们也投。” 林辰在碰头会上说。 王胖子先急了：“投？咱们跟通软怎么比啊？人家大公司，咱们就几个人。” “大公司有大公司的问题。” 林辰很稳，“他们做的都是通用版，套模板，看着功能多，不贴合工厂实际。咱们不一样，咱们懂工厂，能定制。” 他看向林建国：“爸，红光的生产流程您熟，需求您来牵头摸，保证说到人家心坎里。陈默，软件组按红光的实际情况做方案，不用花里胡哨，就做他们能用的。晚晴，你负责做标书和操作说明，字大点，步骤清楚点。”

几个人立刻动了起来。 林建国带着张叔，连着两天泡在红光的生产车间，跟着班组走流程，从领料、加工、检验到入库，每个节点都记下来。回来跟软件组一碰，哪些地方要电脑录单，哪些地方要自动统计，哪些地方要保留纸质单据，摸得门儿清。 陈默带着人连夜做方案，不搞花架子，就针对红光的痛点：手工填进度表慢、月底统计费劲、车间之间对账难，一一给出解决方案。 苏晚晴把标书做得规规矩矩，还特意做了个简版操作手册，每页配示意图，字大得老花眼都能看清。

竞标那天，在红光机械厂的会议室。 通软的销售经理带着个技术主管，西装革履，拎着投影仪，一上来就滔滔不绝，讲架构、讲模块、讲先进理念，PPT 翻了一页又一页，听得底下的车间主任们云里雾里。 讲完了，生产科王科长问：“那个…… 车间里的老工人，不会用电脑咋办？” 销售经理笑了：“我们有培训，包教包会。系统很先进的，学两次就会了。” 王科长皱了皱眉，没再说话。

轮到辰星这边，林建国先开口的。 “各位老伙计，我是林建国，以前机械厂的，咱们以前行业会上见过。” 他一开口，底下的人都抬起头，都是同行，亲切感一下就上来了，“我不说那些虚的，就说咱们厂的实际情况。”

他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画红光的生产流程，从下料到成品入库，五个节点，清清楚楚。 “咱们这套系统，就卡这五个点。每个节点录个数量，不用打字，输数字就行。电脑自动算进度、算产量、算库存。月底要报表，点一下就出来，不用再熬夜算。” 他顿了顿，补充道：“操作就三步：开机、点图标、输数字。我跟李师傅都试过，学十分钟就会。老工人也能用。”

陈默接着讲技术，简单明了，不说术语，全是大白话。 最后报价：一万二，包培训，包一年免费维护，免费改三次功能。 通软那边报价是一万八，维护另收费。

底下立刻议论纷纷。 “这个听着靠谱，都是咱们实际干的活儿。” “是啊，通软那个太花哨了，听着就复杂。” “老林办事，咱们还信不过？”

当场投票，七个车间主任加两个厂领导，九票里辰星拿了七票。 通软的销售经理脸都绿了，临走前撂下一句：“你们就找这帮学生做，等着出问题吧。”

等人都走了，机房里一下就炸了。 “中了！咱们真中了！” 王胖子嗓门最大，“两万的项目，咱们拿下来了！” 李师傅也笑，拍着林建国的肩膀：“老林，行啊你，几句话就把他们都说动了。” 陈默推了推眼镜，嘴角也扬着，难得露出点激动的神色。 苏晚晴抱着标书，看着林辰，眼睛亮晶晶的。

林辰站在人群中间，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笑脸，心里忽然热热的。 从最开始，他和王胖子两个人，扛着纸箱在电影院门口摆摊。 后来有了陈默，有了苏晚晴，有了技术顾问团的老师傅们。 现在，父亲也加入了。 做零售的、做技术的、跑业务的、管文档的，各司其职，配合默契。 不再是几个学生凑起来的草台班子，不再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零散生意。 这是一支真正的团队。 有懂技术的，有懂行业的，有管执行的，有做支撑的。 能打小仗，也能啃下两万块的大项目。

窗外的夕阳斜斜照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镀着一层金边。 林辰知道，从红光这个项目开始，他们就真正站稳了企业服务的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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