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维保战与老师傅出山

第19章 维保战与老师傅出山

一九九四年三月，江城的春天来得晚，梧桐枝刚冒出嫩黄的芽，风里还带着料峭的寒意。

开学后，校园店的生意很快回温，打印、笔记、培训三线并行，王胖子带着两个招的勤工俭学学生，打理得井井有条。林辰则把更多精力放在了校外的绘图业务上——开春后工厂订单暴增，几家配件厂赶外贸单，图纸改了一版又一版，绘图组的四个学生天天泡在机房，技术顾问团的几位老师傅也隔天就来一趟，审图、定工艺，忙得脚不沾地。

跑工厂跑得多了，林辰发现了个新痛点。

不少中小工厂都陆续配了电脑，用来打文件、画图纸，有的生产线还上了简易的工控机。但整个江城没几家正经做企业电脑维保的，坏了要么找厂家，要么随便找个懂行的人凑活，修不好就闲置着，耽误事不说，还贵得离谱。

红星配件厂的王科长就跟他吐槽过好几次：“上次电脑坏了，找市区的人来修，上门费就五十，换个零件要两百，还等了三天才来，耽误了半批订单。”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林辰盘了盘：自己有技术、有团队、有工厂客户基础，二手电脑业务又攒下了不少配件，完全可以做企业电脑维保。包月制，一台机器每月二十块，上门维修、系统重装、日常维护全包，还免费送一次病毒查杀和磁盘整理。比单次修便宜，还稳定。

说干就干。

苏晚晴帮忙做了正规的维保合同和宣传单，措辞专业，条款清晰，看着一点都不像学生团队做的。林辰先给合作过的几家工厂发了单子，凭着之前绘图攒下的信任，当天就有三家签了包月，还有五家说先试试季度的。

王胖子专门抽了一个学生负责接报修电话，林辰带两个绘图组的学长上门维修，价格公道，响应还快——市区公司要等三天，他们当天就能到。

生意刚起势，就惹了同行。

市区新潮电脑服务社的老板胡建军，人称胡哥，在江城做了五六年电脑维修，手下有四五个师傅，算是行业里的老人。本来他根本没把几个学生放在眼里，直到手下人汇报，说城东好几家工厂都退了他们的维保，转签了个叫“辰星”的学生团队。

胡哥当时就笑了：“学生娃？会修个电脑就敢出来抢生意？”

没过几天，林辰就感觉到了压力。

连着两家老客户打电话过来，说新潮那边降价了，包月十五块一台，还送一次免费除尘，问林辰能不能更便宜。

王胖子气得直拍桌子：“太损了！这是故意压价抢人！”

陈默也皱着眉：“十五块的话，咱们利润就很薄了，上门路费都快赚不回来。”

林辰却没慌。

打价格战是最笨的办法，你降五块，他降五块，最后大家都没钱赚，还拉低服务质量。

“不降价。”他敲了敲桌子，“他们拼价格，咱们拼价值。”

他转头看向旁边正抽烟的李师傅——就是之前比画图的老绘图员，现在是技术顾问团的主心骨。

“李叔，您跟张叔，以前是不是摆弄过车间的工控机？就是跟机床连的那种电脑？”

李师傅掐了烟，点点头：“懂点。以前厂里进口过两台，没人会弄，我跟老张琢磨了大半年，接线、调参数、排故障，门儿清。怎么了？”

“那就对了。”林辰眼睛亮了，“普通电脑公司，只会修办公电脑，不懂工厂的工控机，更不懂电脑跟机床怎么对接。咱们就主打这个——工厂工控维保，连电脑带设备一起调，保生产顺畅。价格不变，二十块钱一台，工控机三十。”

这一下，就戳中了市场的空白。

普通电脑维修的，一碰到工控机就傻眼，更别说跟机床、生产线联动调试。而李师傅他们干了几十年工业，懂设备、懂工艺，再配上林辰他们的电脑技术，正好互补。

林辰立刻改了宣传单，重点突出“工业工控设备维保·懂工艺·保生产”，又让李师傅把之前修工控机的经历写了几条当案例。

发出去没两天，城郊的红光纺织厂就打来了电话，语气急得火烧眉毛。

“你们能修工控机？跟织布机连的那种？”

“能。”林辰说，“您那边什么情况？”

“坏了两台，生产线停了快一天了！”厂长在电话里声音都哑了，“找市区的新潮修了一天，说主板烧了，要发外地换，最少等三天。我们这外贸单赶工期，停一天损失好几万！你们要是能修好，钱不是问题！”

林辰心里一紧。

机会来了。

这不仅是一单生意，更是打响名头的关键仗。

“李叔，张叔，跟我走一趟。”他抓起工具包，又叫上两个硬件好的学长，“胖子，跟厂里说一声，我们去红光纺织厂。”

一行人打车赶到纺织厂，车间里乱成一团。织布机停了大半，工人们围在旁边闲站，厂长和几个技术干部急得团团转。

胡哥带着两个师傅也在，正蹲在地上拆机箱，看见林辰带着几个学生和两个老头进来，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怎么？学生娃也敢来碰工控机？别给人修坏了，赔得起吗？”

林辰没理他，径直走向厂长：“王厂长，先让我们看看机器。”

厂长病急乱投医，连忙让开位置。

李师傅和张叔先上前，不碰电脑，先看织布机的控制柜，又摸了摸连接线缆，对着接口看了半天。

“小辰，你过来看。”李师傅指着接口卡，“这线序看着不对，是不是上次有人动过？”

林辰蹲下来，用万用表量了量通讯端口，又调出主板参数看了一眼，心里立刻有数了。

根本不是主板烧了。

是新潮的人修的时候，把工控机和织布机的通讯线序接反了，还把通讯波特率改错了，导致两边连不上，机器启动不了。他们以为是主板坏了，其实就是参数和接线的问题。

“胡哥，”林辰抬头，语气平淡，“你们把线序接反了，波特率也设错了。不是主板坏了。”

胡哥脸一下子涨红了：“你胡说！我们都测过了，就是主板坏了！”

“是不是，试试就知道。”

林辰也不多说，和李师傅配合，重新调整线序，进BIOS改了通讯参数，又重装了工控驱动。前后不到四十分钟，按下开机键。

工控机“嘀”的一声启动，屏幕亮起，顺利进入系统。

李师傅走到织布机控制柜前，按了下启动按钮。

“轰隆——”

织布机缓缓运转起来，纱线穿梭，速度平稳，声音正常。

整个车间瞬间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欢呼声。

“动了！真的动了！”

“太好了！终于能开工了！”

王厂长激动得一把抓住林辰的手，力道大得生疼：“小伙子！太谢谢你了！你们可救了大急了！”

他转头狠狠瞪了胡哥一眼：“你们不是说主板坏了吗？啊？差点耽误我大事！以后你们别来了！”

胡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收拾东西灰溜溜地走了。

临走前，他深深看了林辰一眼，眼神复杂。

他知道，自己在城东工厂的地盘，算是彻底丢了。

几个学生娃，靠着懂工艺的老师傅，硬生生从他嘴里抢了食，还让他栽了个大跟头。

林辰他们没急着走，又帮着排查了车间里另外几台工控机，调了参数，清了灰尘，还顺手给厂里的办公电脑做了次全面维护。

一直忙到晚上八点，才全部弄完。

王厂长亲自把他们送到厂门口，当场签了全年的维保合同——全厂十二台办公电脑、四台工控机，包月，一次性付了季度的钱。

“以后厂里电脑、工控的事，就都交给你们了！”王厂长握着林辰的手，“小伙子，有技术，还懂工艺，比那些只会修电脑的强多了！”

回去的路上，几个人都很兴奋。

李师傅抽着烟，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没想到啊，我这老骨头，退休前还能靠这手艺赚上钱。”

林辰也笑。

他知道，这一仗，彻底把维保业务的牌子打响了。

懂电脑的不懂工业，懂工业的不懂电脑。

他两边都占了，这就是别人抢不走的核心竞争力。

果然，消息传得飞快。

周边的机械厂、配件厂、纺织厂，都听说了这事——辰星的人，不仅能修电脑，还能修工控机，还懂生产工艺，比市区的公司靠谱多了，价格还公道。

没几天，就有七八家工厂找上门来签维保合同。绘图的老客户更是直接追加了维保订单，说“反正你们也常来，一起弄了省事”。

维保业务彻底站稳了脚跟，还反过来带动了绘图和二手电脑的生意——不少工厂维保的时候，顺便让林辰帮忙升级旧电脑，或者直接淘几台二手机，性价比高，还放心。

生意顺风顺水的时候，家里的事也有了着落。

机械厂第二批精简名单下来了，林建国虽然技术过硬，没在裁员名单里，但整个车间裁了一半人，活少了，工资也降了两成。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厂子，眼看着一天比一天萧条。

林建国下班回家，天天蹲在门槛上抽烟，话越来越少。

这天晚上，林辰跟父亲摊了牌。

“爸，您办停薪留职，出来跟我一起干吧。”

林建国愣了愣，随即摇头：“不行，我一个大老粗，只会摆弄机床，去你那能干啥？别给你添乱。”

“怎么会添乱。”林辰说，“现在工厂业务越来越多，绘图、维保、二手电脑，我一个人顾不过来。您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懂技术、懂工艺、人脉广，出来当工厂业务部的主管，管技术顾问团，管客户对接，比我合适一百倍。”

他顿了顿，语气很认真：“您在厂里，再干十年也就这样了。出来跟我一起干，咱们把生意做大，不比在厂里熬着强？”

林建国沉默了很久，烟头明灭了好几次。

他一辈子都在国企，以为能干到退休，从来没想过离开。可现在厂子这个样子，他也知道，没什么奔头了。儿子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确实缺个靠谱的自己人盯着。

“让我想想。”他闷声说。

三天后，林建国拿着一张停薪留职的申请单，找到了厂长。

签字出来的时候，他站在厂门口，看了看工作了二十二年的车间大门，长长叹了口气，心里却又有点轻松，还有点莫名的期待。

从这天起，他不再是机械厂的钳工林建国。

他是辰星工厂业务部的主管。

林建国正式出山，立刻就显出了老工人的靠谱。

他把技术顾问团的几个老师傅组织得井井有条，谁擅长工控、谁擅长工艺、谁擅长审图，分得清清楚楚。跑客户、对接需求、处理售后，比林辰跑得还溜。毕竟都是几十年的老同行，一说都认识，沟通起来格外顺畅。

没半个月，就又谈成了两家大厂的长期合作。

四月初的一个傍晚，林辰从外面跑业务回机房。

推开门，就看见父亲和李师傅他们围在桌子边，对着图纸讨论工艺，声音洪亮，精神头比在厂里的时候足多了。苏晚晴坐在窗边，整理着当月的维保合同和对账单，夕阳落在她的发梢上，镀着一层金边。

王胖子抱着账本从外面进来，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辰子！这个月工厂业务的账算出来了！绘图加工维保加二手电脑，一共四千二！比咱们两个店加起来都多！”

林辰靠在门框上，看着屋里的人，心里忽然很踏实。

从半年前电影院门口的地摊，到现在横跨校园和工厂的小团队。

从一个人的重生，到一群人的并肩。

他不仅改写了自己的命运，也带着父辈的老手艺，在新时代里，找到了新的位置。

窗外的梧桐叶已经绿了，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春天的味道。

林辰知道，这只是开始。

工厂业务的大门已经打开，后面还有更广阔的市场，在等着他。

而他的辰星，也终将从一个学生创业的小项目，长成真正能站得住脚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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