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堡垒崩塌

周崇的证词，是何队带着人，在分局的询问室里，一份一份落进笔录的。

周崇坐在桌边，面前的录音笔红灯亮着，他语速不快，却把当年邱正铭如何通过周家出面、如何强征文创巷片区、如何伪造债务逼沈家交出老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太姥姥凭据里记下的数目和时间。何队一页一页核对，神色越来越笃定。

“周先生，你确定这些都是实情？” 何队最后问了一遍。

“我确定。” 周崇点头，声音有些发涩，“周家替邱正铭挡了这么多年，替他背了那么多不该背的骂名。如今他自己要倒，我不能再让周家陪着他一起沉。”

证词做完，周崇在笔录上签了字，按了手印。何队把材料收好，送他出门时，低声说了句：“周先生，你能走出来这一步，不容易。”

周崇没有回答，只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压了很多年的重担。

当天下午，何队带着完整的证据链，向邱正铭发出了正式调查通知。消息传到邱正铭那边，他多年的经营，终于迎来了最关键的动摇。

可邱正铭到底是邱正铭，被逼到墙角，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下了狠手。

第二天一早，沈织刚打开绣坊的门，就接到何队的电话，声音难得带了一丝焦急：“出事了。邱正铭连夜转移了一批关键账目，还让人去接触当年几个经手人，想封他们的口。更麻烦的是，他托了上面的人，想把案子往上引，争取时间。”

沈织握着电话，指尖微微收紧。她料到邱正铭会反扑，却没想到他会同时从账目、证人和关系网三头下手。

“那批账目，能追回来吗？” 沈织问。

“我这边已经让经侦介入，盯着他的资金动向。” 何队说，“但他毕竟经营了几十年，手里的人脉和退路，不是一天能清干净的。沈织，你要有心理准备，这场仗，可能还要拉长一些。”

沈织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何队，账目他能转移，证据他封不了。太姥姥的凭据、杜叔的凭证、周崇的证词，都攥在我们手里。他越挣扎，只会露出越多破绽。”

挂了电话，沈织心里反复琢磨着何队的话。邱正铭转移账目、接触证人，说明他还在赌，赌自己能靠关系和时间，把案子拖黄。要堵死他这条路，光靠现有的证据还不够，还得把他转移账目、试图封口这条新罪行也一起坐实。

她把这个想法告诉顾云飞，顾云飞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他转移账目、接触证人，本身就是新的犯罪证据？”

“对。” 沈织点头，“他要是老老实实配合调查，反倒难办。可他现在慌着转移、封口，正说明他心里有鬼。只要能抓住他转移账目、威胁证人的实证，他不但洗不清旧账，还得背上妨碍司法的新罪。”

顾云飞沉吟片刻：“那我们从两头下手。一头，盯死他的资金动向，看他往哪转移；另一头，保护好那几个他接触过的经手人，防止他真把人封了口。”

两人分工，当天就动了起来。何队那边，经侦顺着邱正铭的资金轨迹一路追查；顾云飞则带人，在邱正铭接触过的几个经手人附近暗中布控，一旦发现有人威胁证人，立刻抓现行。

几天下来，邱正铭那边渐渐乱了阵脚。他转移账目时，留下了一条漏洞，被经侦顺着追了出来；他派人去威胁一个当年的经办人，正好被布控的顾云飞这边撞个正着，当场扣下，连同那个经办人一起带回了分局。

铁证一件件落地。邱正铭那条经营多年的退路，被一点一点堵死。

消息传回巷子的时候，天已经擦黑。沈织坐在绣坊里，灯下摊着太姥姥的凭据，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泛黄的纸面。她抬头望向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墙头，安安静静，像是母亲和太姥姥，在静静看着这一切。

顾云飞推门进来，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邱正铭转移账目、威胁证人，两件事都被抓住了实证。何队说，加上之前的凭据、流水、证词，他的案子，基本钉死了。”

沈织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想象中那样激动。她低头看着那份凭据，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妈和太姥姥，等这一天，等了大半辈子。可真到了这一天，我心里反倒有点空。她们拼了命想护住的东西，如今终于要回来了，可她们自己，却都不在了。”

顾云飞看着她，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灯影下，两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

过了好一会儿，顾云飞才开口：“她们不在了，可这条巷子还在，沈家的老宅还在。你替她们守住了她们想守的东西，她们在天上，一定看见了。”

沈织鼻尖一酸，抬眼看向他，眼眶里泛着微光。

夜色渐深，巷子里安静下来。沈织望着那棵老槐树，心里那个念头，愈发清晰。邱正铭的案子，已经钉死了大半。接下来要做的，是把沈家老宅的归属夺回来，让白婆婆能安心，让这条巷子，重新过回从前的日子。

而这一路走来，那个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人，她终于愿意相信，是真的值得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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