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试探

夜里的高铁站外，风又冷又急。

魏老二把信封交给沈织之后，像是卸下了压了多年的石头，没有再跑。顾云飞报了警，何队的人很快赶到，将魏老二带回去问话。临走前，魏老二回头看了沈织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低低说了一句：“那东西你们收好，别轻易给人看。”

沈织点头，把那信封贴身收好，和顾云飞上了车。车子没有立刻开走，两人在车里坐了很久，谁都没有先开口。那张写着秦照名字的纸，像一根刺，横在心头，怎么也拔不掉。

“借据的事，先不急着跟秦照对质。” 顾云飞率先打破沉默，“万一这借据本身也有问题，或者名字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故意放进去的，我们贸然去找他，反而打草惊蛇。”

沈织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母亲说过，不要轻信任何人。可她也记得，秦照在钟楼、在档案馆、在茶舍，一次次挡在她身前。一个名字，不该轻易盖过这些。

“先核实。” 沈织说，“借据的复印件，我交给何队，让他顺着底账去查，看看这笔债当年到底是怎么走账的。我们这边，先按兵不动。”

当天夜里，陆舟那边传来消息，白婆婆已经被安全接到城郊一处安静的落脚点，安置妥当。陆舟说，白婆婆临走前，把那处老宅的门锁仔细检查了一遍，说锁好了，她才安心走。沈织听着，心里一酸。太姥姥留下的老宅，白婆婆守了一辈子，如今终于肯暂时离开，大概是信了沈家的后人会回来。

第二天一早，何队那边传来两个消息。好消息是，立案的材料已经报上去，苏老的鉴定意见、谭老的证词、白婆婆的名单，证据链比预想中完整，分局初步同意重启复核。坏消息是，材料在复核环节，被人以 “年代久远、证据存疑” 为由，压了两天，迟迟没有批下来。何队猜，是有人打了招呼。

沈织心里一沉。压材料的人，和那个给魏老头递话的人，恐怕是同一条线上的。背后那人，比他们想象的更能通天。

当天下午，秦照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平静，和往常无异：“沈织，魏老二被何队带走了？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

沈织握着电话，指尖微微收紧。她没有立刻回答，隔了一瞬，才说：“他交了点东西，说是当年那笔旧债的底账。我交给何队去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秦照的声音才传来，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底账？那东西，多半指向当年经手的人。你打算怎么办？”

“先查清楚再说。” 沈织说，“秦叔，你那边，有没有查到魏老头背后递话的人是谁？”

“还没有。” 秦照停顿了一下，“但我总觉得，这事的水，比我们想的深。沈织，你万事小心，别一个人莽撞行事。”

沈织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她握着手机，望着窗外，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重。秦照这番话，听着句句在理，可正因为太在理，反而让她拿不准，这到底是真的关心，还是在试探她有没有拿到那张写着他的名字的纸。

“他问魏老二交代了什么。” 沈织转头看向顾云飞，“我没说底账里有他的名字。”

顾云飞神色沉静：“先瞒着。等何队那边查清底账的来路，再决定怎么跟他摊牌。在这之前，凡是涉及那张纸的事，都不要再对人提。”

沈织点头，两人心里都清楚，眼下的局面，像走在一根绷紧的绳上。秦照可能是清白的，也可能藏着极深的心思。在真相落地之前，他们谁都不能全信。

傍晚，何队传来新线索。那份借据的底账，虽然被做了手脚，但原始账目留存的痕迹，指向当年的一笔大额转账，收款方挂着一家早就注销的公司。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正是秦照早年间经手过的一个项目合伙人。

沈织看着那份信息，指尖发凉。底账、秦照、一家早就注销的公司，中间隐隐连成一条线。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眼前这些。

夜色落下，沈织坐在灯下，摊开母亲留下的那幅槐花画轴。满树的槐花，静静开在泛黄的纸上。她看了很久，轻轻开口：“妈，我该怎么分辨，谁是真心，谁是别有用心？”

窗外月色清冷。没有人回答她。只有风穿过巷子，吹动那幅画的边角，发出细碎的声响。

就在这时，沈织的手机又亮了一下。是一条来自秦照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沈织，魏老头的底账，别深查了。有些东西，查到尽头，只会伤人。如果你愿意，明天中午，老城老茶舍见一面，我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沈织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秦照，也在让她收手。

她握着手机，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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