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名单背后的名字

回到落脚点，天已经蒙蒙亮。沈织坐在灯下，把那幅槐花画轴和那张记满人名的旧纸摊开，一页一页细看。

白婆婆的字迹歪歪扭扭，却记得极认真，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职务、年份、大概做了什么。早年间城建口的、土地系统的、还有几家据说和当年征收有往来的公司，密密麻麻列了大半张纸。沈织的目光一行行扫过去，停在其中一个名字上，指尖微微一顿。

那名字后面，白婆婆只写了两个字：规划。

沈织皱起眉，这个名字她认得 —— 魏家，魏老头的弟弟，当年在城建规划科任过副科长。白婆婆特意标注，说这人在那桩旧债伪造、老宅被抵的事里，起过穿针引线的作用。

“魏家兄弟。” 顾云飞凑过来，看着那个名字，“一个管规划批复，一个管土地，两头一夹，正好卡死沈家老宅和文创巷这两处。当年那盘棋，布置得很精。”

沈织点头，心里那团线又理清了一截。她正要把名单收好，手机响了，是陆舟打来的。电话那头，陆舟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白婆婆那边，我盯了一夜。昨夜有人进了那处院子，待了很久才出来。白婆婆人没事，但今早我隔着墙听见她咳嗽得厉害，像是夜里受了凉。她一个人守着那么大一处宅子，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沈织心里一紧。她本想等案子立起来再安置白婆婆，可眼下这情形，白婆婆独自留在那处被人盯上的老宅里，随时可能出事。

“我今晚就把白婆婆接出来。” 沈织说，“哪怕她不愿意走，我也得先把她安置到安全的地方。”

顾云飞点头：“我安排个安静的住处，离市区远一点，派两个人轮流照看。老宅那边，留人盯着，一旦有动静立刻报警。”

当天下午，沈织先去了一趟何队那边，把白婆婆的名单、槐花画轴，连同苏老的鉴定意见书一并交了过去。何队仔细看了那份名单，神色沉下来，说这里面的名字，好几个都已经退了休，但当年的职务权限都足够深，这份名单和谭老证词、伪造字条相互印证，立案的把握又大了几分。何队答应，尽快把材料报上去，走正式程序。

可沈织刚回到落脚点，就收到一个让她心里发沉的消息。秦照打来电话，声音急促：“魏老头今早被发现，住进了医院，说是突发心脏病。他弟弟，魏老二，今天下午订了出城的车票，像是要跑。”

沈织心头一沉。魏老头突发心脏病，魏老二订票要跑。这巧合来得太巧，不像意外，倒像是有人觉察到风头不对，急着断尾。

“魏老二订的哪趟车？” 沈织问。

“明天一早，高铁。” 秦照说，“何队那边已经派人盯着了，但怕他今晚就动身。我这边人手不够，你要是能安排，最好也盯着。”

沈织挂了电话，转头看向顾云飞。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魏老二不能让他跑了，他一走，这条线就断了。

“我去盯。” 沈织说。

“你不能一个人去。” 顾云飞站起身，“我陪你。让陆舟去守白婆婆，连夜把她接出来，两件事同时办。”

沈织点头，两人分工。陆舟去城郊接白婆婆，沈织和顾云飞赶往魏老二订的那处高铁站附近蹲守。

夜色里，高铁站外灯火通明。沈织和顾云飞把车停在离进站口不远的路边，盯着进出的人流。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一道身影引起两人的注意。一个穿着深色外套、戴着帽子的人，拉着一个小行李箱，没有走正门，而是沿着车站侧面的小路快步走，脚步又急又轻，像在躲什么人。

顾云飞一眼认出来：“是魏老二，他提前了。”

两人立刻推开车门追上去。魏老二似乎察觉到有人跟着，脚步更快，拐进车站侧面一条僻静的巷子。顾云飞加快脚步，几步追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行李箱。

魏老二猛地回头，脸色煞白：“你们谁？放开！”

“魏先生，这么晚急着赶车，是去躲什么？” 顾云飞声音平稳，“我们不是来为难你的，是想跟你问一句，沈家老宅当年那笔旧债，到底是怎么来的。”

魏老二脸色变了变，嘴唇哆嗦着，目光躲闪：“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和我没关系。”

“白婆婆那里，记着你当年的名字。” 沈织上前一步，直视他，“你说没关系，那为什么魏老头一出事，你连夜就要走？”

魏老二听到白婆婆的名字，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力气，靠在墙上，脸色灰白。他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开口：“我哥，他这些年一直睡不踏实，怕那件事被翻出来。他这次不是心脏病，是被人吓的。有人给他递了话，说旧账要被查了，让他想办法压下去，压不住就走。我哥撑不住，倒下了。”

“谁给他递的话？” 沈织追问。

魏老二摇头，眼神茫然：“我不知道，我哥不肯说。他只说，那件事背后有人，比我们想的都深，让我们别沾。”

他顿了顿，忽然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从怀里摸出一个旧信封，塞到沈织手里：“这个，是我哥这些年偷偷留着的，他说万一有一天撑不住，就把这个交出去，算是给自己留条后路。里面有当年那笔假债的底账，还有一个人名。”

沈织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发黄的借据复印件，还有一个叠得整齐的名字。她展开那张纸，看清上面的名字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个名字，她认识。

那是秦照的名字。

沈织握着那张纸，指尖发凉。母亲留下的警示纸条、白婆婆的名单、魏老二手里的证据，一条条线索，到最后，竟都隐隐指向同一个人。她抬头望向夜色里灯火通明的车站，心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

她转头看向顾云飞，声音发紧：“秦照，他到底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顾云飞沉默片刻，目光沉下来：“先别急着下结论。这张借据和名字，还需要核实。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魏老二说的那句背后有人，恐怕是真的。”

夜风刮过巷口，卷起几张废纸。沈织攥着那张纸，心里那个原本笃定的方向，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她一直以为秦照是站在她这边查案的，可这张纸上的名字，却把她推入了一个更大的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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