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尘封的证词

深夜的钟楼仓库，风从破窗灌进来，带着一股生锈的铁腥味。

沈织把那枚铜印攥在掌心，指尖反复摩挲着 “沈玉蓉” 三个字。印章很小，磨损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铜色，可那三个字，却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母亲落款的印章，出现在周家旧人身上，这本就不该。

秦照靠在一根铁柱上，检查着方才打斗中留下的几处擦伤，神色沉静：“这枚印章的事，我不会记错。当年你母亲绣品落款，用的就是这一枚。她出事之后，档案里登记为意外落水，印章和随身物件一并遗失，这么多年没人找回来过。”

“那你觉得，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织问。

“我追查了快二十年，始终差一个关键证人。” 秦照抬眼看向她，“当年你母亲出事那晚，巷口有一位守夜的老人，姓谭，据说看见了什么。我找过谭老多次，他都推说记不清，不肯多讲。时间太久，我怀疑是被人打了招呼，他不敢开口。”

沈织心口一紧。守夜的谭老，她隐约有印象，是巷尾那间纸扎铺的独居老人，平日里话少，和街坊来往不多。

“我想去见谭老。” 沈织说。

“他不一定肯见你。” 秦照道，“不过你是沈玉蓉的女儿，或许能撬开他的嘴。”

三人离开仓库时，天已经泛起一点鱼肚白。顾云飞开车，穿过还空荡荡的街道，拐进文创巷。天刚蒙蒙亮，巷子里只有几家早点铺支起了蒸笼，白汽氤氲。沈织让顾云飞把车停在巷口，自己徒步往巷尾走。

谭老的纸扎铺开在巷尾最偏僻的角落，门脸窄小，挂着褪色的布帘。沈织到的时候，老人正坐在门口矮凳上，就着一碗粗茶，慢悠悠地扎着一只纸鹤。看见沈织，他手里动作一顿，浑浊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复杂的光。

“沈丫头。” 谭老声音沙哑，“这么早，有事？”

沈织在老人对面蹲下，没有绕弯子：“谭老，我是来问问我母亲的事。”

谭老的手，在半空停了很久，最终慢慢放下那只扎了一半的纸鹤，长长叹了口气。

“我猜到，你迟早会来。” 他声音更低了些，“当年你母亲出事那一晚，我确实，看见了些不该看的东西。”

沈织屏住呼吸。

“那天下着雨，巷子里没几个人。” 谭老缓缓开口，像是从记忆深处一点一点往外捞，“入夜以后，我看见两个男人，扶着一个人，从你母亲的铺子里出来，往河边的方向走。那被扶着的人，看着像喝醉了，脚步发软。我隔得远，只认出其中一个，是当时城建上的人，姓周。”

沈织心头猛地一沉。姓周。周崇的父亲。

“我当时没敢出声。” 谭老眼神躲闪，带着自责，“第二天，就传出你母亲落水的消息。我越想越怕，怕自己搅进去，就再也没敢提这事。这些年，有人来找过我，就是那个姓周的，让我把看见的东西烂在肚子里，说保我一家平安。”

“您为什么不早说出来？” 沈织声音发紧。

谭老低下头，搓着粗糙的手掌：“我一个扎纸的孤老头子，斗不过他们。我…… 我胆小。”

沈织沉默良久，没有指责老人。她知道，在那样一个年代，一个无权无势的守夜老人，面对城建上的实权人物，能保住自己已经是极限。

“谭老，您跟我说这些，就不怕了？” 沈织轻声问。

“怕。” 谭老抬眼看她，浑浊的眼睛里却有了点光，“可我看见你，就想起你母亲。她当年帮过我，我老伴走的时候，是她连夜赶制了寿衣，没收我一分钱。这份情，我一直记着。这些年我装聋作哑，心里一直过不去。”

他顿了顿：“沈丫头，你要是真想把当年的事查清楚，我可以给你作证。我这条老命，活够了，不怕他们了。”

沈织眼眶一热。她伸手，轻轻握住老人干瘦的手：“谭老，谢谢您。”

拿到谭老的证词，沈织心里那块石头，终于撬开了一道缝。她快步走回巷口，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顾云飞和秦照。

秦照听完，神色凝重：“谭老的证词，指向姓周的当晚带人找过你母亲，这和你母亲落水的说法，对不上。这说明，当年那桩‘意外’，确实是被人做成了意外。”

“可单靠谭老一个人的证词，还不够。” 顾云飞冷静分析，“要坐实，还需要更多旁证，比如那晚河边的目击者，或者当年经办此案的记录。”

“当年经办那桩案子的老民警，我认识一个。” 秦照忽然开口，“他退休前，私下跟我说过一句话，说那桩案子，结得‘太顺了’，顺得不像是真查出来的。他手里，可能留着当年的原始记录。”

“能联系上他吗？” 沈织问。

“他姓孟，住在城郊，我试着约一下。” 秦照说着，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就在三人等待消息的时候，沈织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又是一封匿名邮件，正文很短：

“沈织，别查下去了。你母亲的死，查到底，只会让你后悔。有些真相，知道了，比不知道更痛苦。如果你愿意就此收手，文创巷的事，我可以做主，到此为止。绣布，你们留着，我不再追究。这是我最后一次劝你。”

沈织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凉。

幕后之人，终于沉不住气了。他亲眼看着沈织一点点接近真相，开始心慌了，想用 “文创巷就此安稳” 作为交换，劝她收手。

可越是有人让她停下，她越确定，母亲那桩旧案背后，藏着足以让人粉身碎骨的秘密。

“他在怕。” 沈织抬头，看向顾云飞和秦照，“他知道我们在查，开始慌了。”

“那我们就继续查。” 顾云飞目光沉稳，“查到他怕的那一天。”

晨光已经彻底亮起来，落在三人身上。巷口早点铺的蒸笼冒着热汽，街坊们陆续开门，烟火气重新漫开在青石板路上。沈织站在巷口，望着这条母亲守了一辈子的巷子，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坚定。

她要把母亲当年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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