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血肉之斧

尸爆，是沈渊很久以前就隐约感知到、却一直没敢触碰的技能。

它在暗黑的世界里，是死灵法师最残暴也最致命的一招 —— 引爆尸体，让血肉与骨骼化作爆炸的碎片，波及四周的一切。可它同样危险，需要先有尸体，更需要极强的精神控制力，一旦把握不住，连自己都会被反噬。

此刻，那几具被弩炮击碎的怪物尸体，就在屠夫的脚边。

沈渊闭上眼，将意志延伸向那些尸体。他感到自己的法力急剧消耗，同时一股冰冷的、带着腥气的力量，顺着他的意识灌进那些残骸之中 ——

"爆！"

他猛地睁开眼，低喝出声。

"轰 ——！"

那几具尸体同时炸开，灰黑色的血肉与碎骨裹着冲击波，狠狠掀在屠夫身上。屠夫庞大的身躯被炸得一个趔趄，铁甲上迸出大片火星，半边身体被染成了暗红。它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踉跄着单膝跪地。

"有效果！" 寸头青年眼睛一亮，"沈哥这招狠啊！"

沈渊却没有一丝喜悦 —— 他感到自己的太阳穴一阵剧痛，那熟悉的、冰冷如针的怨气，正顺着那道意志连接的边缘，疯狂地往他脑海深处钻。他眼前一黑，险些栽倒，急忙掐断连接，才稳住身形。

"不能多用……" 他喘着粗气，声音发颤，"再爆几次，我怕自己先撑不住。"

屠夫被这一炸彻底激怒了。它赤红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猛地扯断肋下那根骨矛，拖着巨斧，发狂似的朝沈渊冲来。它再也不管什么正面侧翼，认准了这个让它吃痛的死灵法师，一斧接一斧，劈头盖脸地砸下。

"砰！砰！砰！"

巨斧砸地，碎石飞溅。沈渊被逼得连连翻滚，狼狈不堪。他的骷髅已经尽碎，法力也所剩无几，只能靠身法与地形周旋。

屠夫的巨斧几乎贴着他的头皮一次次落下，砸得他脚边砖石四分五裂。他翻滚到一堵断墙后，背脊刚抵住墙，那柄巨斧便 "咔嚓" 一声劈在墙顶，碎石如雨点般砸落，逼得他只能再往旁滚开。他感到肺里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 法力耗尽后，那种透支的痛苦正从四肢百骸涌上来。

"沈哥！" 寸头青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急切，"往这边跑！我掩护你！"

"别过来！" 沈渊嘶哑地吼回去，"你拉不住它！"

他太清楚了。这头屠夫一旦认准目标，就会不死不休。他若往人群里跑，只会把灾难带过去。他只能一个人，在这片废墟里，与这个庞然大物周旋下去。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扶着断墙，大口喘着粗气，心里飞速盘算着 —— 他的法力只够再催动最后一道骨矛，而屠夫的甲缝，只在它抬臂下劈的那一瞬才会露出。那是唯一的机会，也是唯一可能赢的赌注。

"…… 赌一把吧。" 他低声说，缓缓直起身，迎着屠夫冲来的方向，将仅存的意志，尽数凝在指尖。

"沈哥！" 敏捷型觉醒者拼了命地冲上来骚扰屠夫，"我引开它，你快走！"

"别 ——！" 沈渊嘶吼着想要阻止，可敏捷型觉醒者已经化作一道残影，绕到屠夫身侧，狠狠在它小腿上划了一刀。

屠夫猛地转身，一斧横扫 ——"噗" 的一声，斧刃擦过敏捷型觉醒者的腰侧，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他闷哼一声，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老石！" 寸头青年目眦欲裂，冲过去想救。

"别管我……" 敏捷型觉醒者咬着牙爬起来，腰侧的血迅速染红了衣裤，"它认准了沈哥，你们…… 得有人拖住它……"

沈渊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仅自己，整个营地都要陪葬。他猛地站定，不再逃了，而是迎着屠夫冲来的方向，将全部残存的法力，凝聚成最后一道骨矛。

"…… 既然躲不过，" 他低声说，"那就赌一把。"

他盯着屠夫冲来时的动作 —— 它高举巨斧，正要下劈的刹那，前胸的甲板会因为抬臂而略微错开一道缝隙。那是它全身唯一的、几乎不可能抓住的空档。

沈渊没有犹豫，骨矛直直射向那道缝隙。

"噗！"

骨矛贯穿甲缝，深深扎进屠夫的胸腔。屠夫的动作猛地一滞，巨大的身躯僵在原地，随后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漏风一样的喘息。它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根骨矛，又看了看沈渊，那双赤红的小眼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 —— 不解与惊惧。

然后，它庞大的身躯，缓缓向前倾倒。

"轰 ——！"

尘土冲天。三米高的铁塔，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营地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寸头青年狂奔过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沈渊，声音都在抖："沈哥！成了！我们把它干掉了！"

四周的幸存者涌了上来，有人欢呼，有人喜极而泣，有人隔着人群冲他比大拇指。火光映着一张张劫后余生的脸，那些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沈渊被寸头青年半搀半扶地架到一处沙袋后坐下，周围的人都自觉地让开一圈，给他留出喘息的空间。

他瘫坐在那里，后背抵着沙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耳朵里嗡嗡的，是方才那记尸爆和最后那记骨矛留下的余响。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的手，心里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 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虚脱的疲惫。

沈渊却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片发黑。

【击杀精英・屠夫（Lv.10）・首领・获得经验值 1200】

【等级提升！当前等级：9】

【拾取获得：屠夫的血肉之斧（金装）、屠夫的铁甲护腕（蓝装）】

他低头，看着那道系统提示，看着那柄砸在屠夫尸体旁、泛着暗红光泽的巨大战斧，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滋味。

第一件金装…… 也差点搭上一条命。

远处，那道裂缝却仍在无声地、又扩张了一丝。

沈渊撑着手臂想要站起来，忽然发现 —— 自己握着血纹骨杖的那只手，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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