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采药队变

晨光破晓，青阳城城外山林薄雾弥漫。

寻常零散采药人，单人进山，既容易遭遇野兽，遇上邪修匪类更是性命难保。久而久之城内便自发形成民间采药队。数十名药农结成队伍，结伴深入更深的山林，分摊风险，采得药材统一售卖，所得银钱按出力多少分配。

林辰平日里大多独自采药，可想要进入更远、灵药更多的山林腹地，单凭一人太过凶险。得知城内规模最大的民间采药队要组织一次长途进山，去往西边黑莽山，那里药材丰茂，却常有山匪与低阶邪修出没，必须抱团。

他便打算加入这支采药队。一来，可以借队伍掩护，往山林深处历练，打磨刚刚稳固的炼气三层修为；二来，也想打探关于埋骨涧的传闻。残魂说遗迹即将出世，散修圈子消息会先在这批常年游走山野的药农、冒险者之间流传。

清晨，城外老槐树下，采药队众人陆续汇集。

三四十号人，大多都是挣扎在底层的凡夫。有须发斑白的老药农，也有青壮年汉子，个个背着药筐、手握药锄，腰间别着短刀。

队伍领队名叫周奎，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眉眼之间透着几分精明油滑，在采药行当混迹十余年，靠着长袖善舞当上领队。

“都清点好自己家伙！黑莽山不比城郊浅山，山中野狼、黑熊成群，还有游荡邪修，一切听我号令，不许擅自离队！” 周奎站在老槐树大石之上，高声喊话，目光扫过底下众人，“采回药材统一上交，回城之后集中变卖，按功劳分银子！”

人群之中窃窃私语，不少老药农脸上却藏着一丝隐忧。最近两三次出队，周奎分配银钱之时总是百般克扣，到手的银子越来越少，只是大家要依靠队伍庇护，敢怒不敢言。

林辰混在人群末尾，一身粗布短褂，药筐斜挎肩头，看上去和普通少年药农别无二致。丹田之内墟基静静旋转，炼气三层的力量被他死死压制，半分气息都不泄露。

识海之中，残魂老者虚影缓缓浮现，意念传入林辰心底：“这个周奎，身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邪气息。不是正统修士，应当和邪修有所勾连。你多加提防，不要轻易显露本事。”

林辰不动声色，目光淡淡扫过台上的周奎。对方只是凡俗肉身，修为全无，可袖口缝隙，隐约露出来一小块发黑的邪修制式骨牌边角。

果然有鬼。

队伍整理完毕，众人动身，向着西边黑莽山进发。

一路翻山越岭，林木越来越幽深，草木愈发繁茂。队伍之中不少老药农经验老道，辨认草药，避开毒虫瘴气。林辰混在队伍中间，随大流采药，出手并不张扬，只采摘普通药材，偶尔遇见稀有灵草，也故意装作视而不见。

白日众人分散开来，划定范围分头采药，约定黄昏在山谷营地汇合。

林辰一边采药，一边悄悄留意周遭动静，同时竖起耳朵，听队伍里其他人闲谈。

“听说了吗？西边更远的荒山，有一处上古遗迹快要现世，叫埋骨涧。” 一名中年药农压低声音，和身边同伴闲聊，“不少散修、亡命之徒已经往那边赶，据说里面藏上古宝贝。”

“上古遗迹？那地方是神魔旧战场！听说里面亡魂游荡，进去十个人，活出来两三个就不错了，咱们普通人凑什么热闹。”

“话是这么说，可万一捞到一件宝贝，这辈子就不用再进山拿命换饭吃了。”

断断续续的话语传入林辰耳中。

埋骨涧出世的消息，果然已经在底层江湖慢慢扩散。

识海残魂淡淡说道：“消息已经传开，再过一段时间，三教九流都会蜂拥而至。你现在修为仅仅炼气三层，就算墟元经根基扎实，依旧不足以硬闯遗迹。先静观其变。”

黄昏时分，众人陆续回到山谷营地。篝火点燃，药草全部集中堆放在空地，由领队周奎统一清点登记。

林辰留意观察。

周奎清点药材之时，手中账本写写画画，很多品质上好的灵药，账本上面记录的品级故意压低，数量也悄悄删减。不少老药农看在眼里，嘴唇动了动，却终究选择沉默。

入夜，篝火噼啪燃烧，大部分人沉沉睡去。林辰没有入眠，靠在大树阴影之下，假装闭目休憩，实则神识散开，留意营地内外动静。

夜半，两道黑影避开熟睡众人，悄悄走到营地外侧僻静树丛。正是领队周奎，还有一个身穿黑袍，半张脸笼罩在布巾之下的陌生之人。

林辰借着林木掩护，悄无声息靠近，隔一片灌木丛，远远偷听二人对话。

黑袍人身上散发淡淡的阴冷邪气，是一名炼气二层的邪修。

“这周一批药材，品相不错。” 邪修沙哑的声音响起，“按照老规矩，上等灵材挑出来交给我，剩下普通草药再拿回去给那些药农分利。”

周奎哈腰陪笑：“王邪师放心，账本我已经改好了。这群泥腿子什么都不懂，随便糊弄几句就过去了。只是最近队伍里面，有几个人已经起疑，再这么下去怕是要闹出事。”

“闹？” 黑袍邪修冷笑一声，“敢闹事的，标记下来。下次进山，找个机会扔去喂妖兽，或者直接掳走充当血祭材料。埋骨涧马上就要开启，我师门正缺活人血引。”

周奎连连点头：“明白。对了，埋骨涧那边，不知贵门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时机未到，再等十余日。到时候大批散修汇集，浑水才好摸鱼。”

后续又说了几句交易的细节，二人便分开。邪修悄无声息消失在山林夜幕，周奎整理衣襟，装作无事一般，回到营地睡觉。

灌木丛后的林辰，心脏微微下沉。

真相已经大白。

周奎勾结邪修，借采药队当做幌子，暗中截夺药农采来的上等灵药，甚至还要把不听话的队员当成血祭祭品送给邪修。

回到营地篝火旁，其他人酣然入睡。林辰盘膝坐下，指尖悄悄摸出一小块木炭。

方才偷听之时，他把周奎篡改账本、和邪修交易的关键对话全部记在心里。趁着夜色，他借着微弱篝火余光，在一张捡来的兽皮碎纸上，默默记录下关键时间、对话内容。

一笔一笔，字迹清晰。

“单凭我一个人，直接揭穿周奎，未必有用。” 林辰心中暗自权衡，“没有实打实的人证物证，周奎可以反咬我污蔑。他背后有邪修撑腰，贸然撕破脸，整个采药队都要遭遇祸事。”

残魂意念响起：“你记下账册证据是明智之举。但要记住，凡界乱世，证据，未必就等于公道。”

第二日天亮。

队伍继续采药。有两名老药农，昨夜隐约看见了周奎深夜外出，当众提出质疑，质问为何上交不少好药，账本记录却大打折扣。

周奎脸色一沉，厉声呵斥，反扣帽子说二人贪心、无端生事，煽动队伍内讧。

其余队员惧怕周奎背后的势力，敢怒不敢言。那两名老药农孤立无援，只能愤愤闭口。

林辰冷眼旁观，把这一幕收在眼底。

兽皮账证被他小心翼翼折叠，贴身收好。他本打算寻一个合适机会，把证据抛出来，揭穿周奎的勾当。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对方已经先一步动了杀心，一场杀局，正在悄然向采药队笼罩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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