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功法三层

晨雾笼罩城外山林。

朝露凝结在草木叶片之上，晶莹剔透。山林间飞鸟啼鸣，雾气缭绕在树干之间，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

林辰背着竹制药筐，手持药锄，缓步穿行林间。

在外人眼中，他依旧是那个每日奔波讨生活的普通药童。只有他自己清楚，丹田之内，一团混沌本源静静蛰伏，炼气三层的力量被死死压抑，不向外泄露分毫。

一路上遇到进山劳作的猎户、采药人，遇见之时，他神态谦和，言谈举止，和往日没有半分区别。可心底，时时刻刻都在警醒，控制自己的肉身力量。

劈砍枯枝的时候刻意收力，避免药锄一用力便直接崩断；登高采摘草药，明明身体力量足以一跃数尺，依旧老老实实攀爬岩石，装作耗费力气的模样。

混沌灵气改造肉身带来的五感提升，同样需要刻意压制。耳边很远地方鸟兽响动，他明明听得清清楚楚，却装作要凑近了才能听见动静。

每一个细微举动，都要刻意伪装。

一日时光，就在采药与伪装之中缓缓度过。

采下一株株寻常草药，装入竹筐。他没有刻意去搜寻珍稀灵药，如今最重要的不是赚银子，而是趁着白日空闲，细细揣摩《墟元经》炼气篇的经文要义。

识海之中，残魂老者虚影时常浮现，解答他修炼之上的种种疑问。

“《墟元经》，炼气篇一共分为三重境界。一重引源，二重铸脉，三重凝墟。” 残魂慢悠悠讲解经文要义，“你那日生死绝境，鲜血唤醒玉佩，直接引动混沌本源入体，一步跨入炼气一重，顺势冲到炼气三层。可那属于绝境之下的爆发，根基虚浮，并不是踏踏实实一重一重打磨上来。”

林辰一边拨开草丛寻找草药，一边以意念回应：“也就是说，我现在的炼气三层，境界是到了，可根基并不牢固？”

“正是。” 残魂点点头，虚幻的胡须随风飘荡，“引源，是引混沌灵气入体；铸脉，以混沌灵气一遍遍冲刷改造周身全部经脉，让经脉能够承受混沌狂暴力量，杜绝反噬隐患；凝墟，则是在丹田之内，凝聚属于自己的墟基，把散碎的混沌力量固化下来。”

“你如今仅仅只是完成引源，铸脉只做了一小半，凝墟更是完全没有触碰。看着修为是炼气三层，实则根基虚浮。再遇到高强度厮杀，依旧极易重演那日混沌反噬的惨剧。”

林辰心中一凛。

那日巷斗之后的反噬，那种经脉寸寸欲裂的痛苦，他刻骨铭心。万万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那我该如何夯实？”

“往后每一夜苦修，不求吸纳更多混沌灵气，优先做铸脉。以现有的混沌灵气，一遍遍循环冲刷全身经脉，拓宽、淬炼经脉管壁，消除体内所有细微裂纹。等到周身经脉全部可以从容承载混沌力量，方可踏入炼气篇第三重，凝墟。” 残魂郑重告诫，“切莫贪图境界快速提升。混沌道，根基重于一切。根基不牢，境界再高，不过是沙滩楼阁，浪潮一过，轰然崩塌。”

白天在外采药劳作，伪装凡人；夜幕降临，回到舅父家柴房，才是真正的修行时间。

往后数日，林辰严格遵从残魂的指点。

每一夜，不再疯狂吸纳外界混沌微粒扩充修为。只动用丹田已有的混沌灵气，在体内周而复始运转，冲刷、淬炼一条条经脉。

混沌灵气一遍一遍流过四肢百骸。

原本那些狭窄、脆弱，带着细微裂纹的经脉，被灰蒙本源反复滋养打磨。经脉管壁一点点变得宽厚、强韧。曾经极易引发反噬的薄弱之处，被缓缓修补加固。

修炼过程依旧并不轻松。哪怕不去吸纳新的狂暴力量，混沌灵气本身的霸道属性，冲刷经脉之时，依旧会带来阵阵酸胀灼痛。

林辰咬牙忍耐，一夜又一夜坚持。

白日之中，还要继续应付舅父舅母的盘问。为了掩饰伤口愈合太快，他有时候会故意摩擦伤口，延缓结痂；劈柴干活，永远刻意压住大半力气，装作气力平平的普通人模样。

有一回舅父让他劈一大堆木柴。林辰稍不留神，力道没控制住，一斧头下去，整根粗木直接四分五裂。当时舅父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林辰立刻借口斧头刃口锋利，才勉强蒙混过关。

那一次过后，他更加明白藏拙的步步惊心。

时间流转，转眼十数日过去。

这一夜，柴房之内月光如水，透过缝隙洒落地面。

林辰盘膝而坐，运转墟元经。

混沌灵气在体内完成又一个大周天循环。当力量流转周身最后一条末梢经脉之后，浑身猛地微微一震。

周身大小经脉，尽数被混沌灵气淬炼完毕。铸脉，圆满完成。

识海之中残魂的眼睛微微一亮：“很好，铸脉已成。现在，可以尝试炼气篇第三重 —— 凝墟。”

凝墟。

不再是单纯让混沌灵气散落在丹田之内流转飘荡。要把一团团散漫的混沌本源，压缩、凝聚，在丹田中心，铸就一枚小小的墟基。

墟基，便是修炼《墟元经》炼气篇的根基。

若是普通五行修士，丹田之内存放的是气态灵气。可修炼墟元经，到凝墟境界，丹田之中会诞生一枚微小的混沌墟基，如同种子一般。日后筑基、金丹，全部都要以此墟基为原点生长。

“凝神，收拢全部混沌灵气，向内压缩。不可急躁，压缩过程，力量狂暴，稍有不慎，丹田直接受损。” 残魂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

林辰收敛全部心神。

调动丹田之内所有的灰蒙混沌灵气，向内缓缓挤压。

一团团散漫的灰蒙雾气，被不断向内收拢、压缩。挤压的过程之中，混沌力量剧烈躁动，一股股狂暴的冲击力四下冲撞丹田内壁。

汗水顺着林辰的额角不断滑落。

他咬紧牙关，以强大的心性稳住心神，依靠十数日铸脉打磨强韧的经脉，死死扛住这股躁动。

一点点，一寸寸。

散漫的雾气体积越缩越小，颜色越来越深沉，由浅灰，化作近乎墨灰。

嗡 ——

一声微不可察的震颤，自丹田内部响起。

无数混沌雾气，彻底凝聚成为一枚米粒大小，灰蒙蒙、半透明的种子一般的墟基，静静悬浮在丹田正中。

墟基缓缓旋转，散发出淡淡的混沌光晕。

墟元经炼气篇第三重，凝墟，成！

一股温润浑厚的力量，从墟基扩散开来，流淌向全身。如今的炼气三层，不再是绝境爆发得来的虚浮境界，完完整整，根基夯实。

林辰长长吐出一口胸中浊气，缓缓睁开双眼。

眼底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灰芒，随即迅速敛去。

“终于，把炼气篇三重全部贯通。” 林辰心中生出一丝欣慰。

十数个日夜隐忍苦修，白天扮演凡俗药童，深夜承受淬炼经脉的痛苦，总算是把墟元经现存完整的炼气篇，修炼到大圆满。

识海之内，残魂望着那枚新生的墟基，神色有几分复杂。

“炼气篇，到此便是尽头。” 老者缓缓开口，语气带上一丝怅然，“岁月浩劫，万古沉睡。《墟元经》一共九篇。炼气篇侥幸完整保存下来。筑基篇、金丹篇往后的所有篇章，都已经在上古大战之中损毁散佚。”

林辰心中一怔：“那剩下的功法，去哪里寻找？”

残魂目光穿透柴房墙壁，望向远方黑暗的山野。

“残存的线索，散落于凡界各处的上古遗迹之中。” 残魂缓缓说道，“凡界不少被遗忘的埋骨之地、古洞府，埋藏着上古时代遗留。其中一处，名叫埋骨涧。那里面，就留有关于墟元经后续篇章的蛛丝马迹。”

埋骨涧。

这个名字，第一次传入林辰耳中。

“那是什么地方？” 林辰问道。

“上古神魔大战一处小战场遗迹。” 残魂声音低沉，“机缘与凶险并存。里面有上古传承、灵药宝物，也有亡魂凶煞，无数贪利之徒进去，再也没能走出来。”

“不过，那处遗迹很快就要开启。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在凡界江湖散修圈子流传开来。”

林辰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自己的功法到此遇到瓶颈。想要继续往前走，寻到埋骨涧，就成了必行之路。

可埋骨涧危机重重，以自己如今炼气三层的修为，贸然前往，无疑太过冒险。

就在思索之间，柴房外面，远处街巷隐约传来喧嚣人声。似乎有消息正在城中扩散。

残魂淡淡道：“听到了吗？风声，已经开始往外飘了。凡界江湖，很快就要为埋骨涧沸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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