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混沌反噬

巷落之中风雪未息。

两名匪修横七竖八倒在冰冷积雪青石板之上，气息奄奄，已经彻底丧失反抗能力。

林辰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息。

刚刚一战，全靠刚刚突破的炼气三层混沌灵气撑住局面。可此刻平静下来之后，体内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刺痛。

混沌灵气本就原始狂暴，他肉身带着外伤，经脉从未经过修行打磨，强行催动力量厮杀，代价已经显现。

丹田之内那团灰蒙蒙的混沌本源还在缓缓流转，但是不少狂暴逸散出去的力量，滞留在周身大大小小的经脉缝隙之中，如同无数细小的烧红的针，不断刺戳经脉管壁。

一阵一阵灼痛席卷全身，冷汗很快浸透他破烂的衣衫。

“不好，混沌反噬！”

识海之内，残魂老者虚影神色一凛，再也没有半分调侃戏谑。

“老夫早就警告过你！混沌灵气霸道无比，你刚刚才得到法门，还没有来得及温养经脉，就直接全力爆发厮杀。一部分力量没能纳入周天循环，残留在经脉四处，开始反噬肉身！”

林辰只觉得浑身经脉仿佛要被生生撕碎，双腿微微发软，差点直接跪倒在雪地之上。

剧痛一波高过一波，额头旧伤还在流血，新的冷汗顺着下颌不停滴落。视线一阵阵发黑，仿佛下一刻经脉就要寸寸碎裂。

外界没有旁人，整条老巷冷冷清清。若是经脉在此处被混沌灵气彻底撕碎，就算击败了匪修，自己依旧会死在这里。

“怎么做？！” 林辰咬紧牙关，以意念向着识海之中的残魂急切询问。

残魂虚影神色凝重，虚幻的双手飞快掐动一道道看不见的印诀。他如今不能直接对外施展力量，但是可以借助玉佩为媒介，向宿主的识海、躯体输送安抚神魂、梳理气息的特殊意念波动。

“立刻坐下！盘膝落地！运转墟元炼气篇，不要追求吸纳更多混沌灵气！只做周天疏导，把已经滞留在经脉的狂暴力量，逼回丹田，或者一点点散出体外！万万不可继续引动外界新的混沌微粒入体！”

字字如惊雷，响彻林辰的识海。

林辰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的痛苦，踉跄挪动脚步，靠在巷边一堵避风的土墙根，重重盘膝坐在满是残雪尘土的地面。

闭上眼睛，心神全部沉入内视。

可以清晰看见，体内不少经脉通道内壁，布满一道道狂暴灰蒙气流四处冲撞，不断磨损经脉管壁，不少位置已经隐隐出现细微裂纹。一旦裂纹扩大，经脉彻底崩毁，就算有玉佩，也回天乏术。

他严格遵从残魂的告诫，不再向外牵引一丝一毫天地混沌灵气。一心一意运转周天循环，引导那些四散暴走的力量，顺着既定的经文路线，往丹田之中收拢。

可逸散的混沌力量桀骜不驯，极其难以驯服，就像一群脱缰的野马，不肯乖乖回归丹田。

每引导一缕暴乱灵气回归，经脉就要承受一轮灼烧般的折磨。

残魂在识海之中不断提点关键点，帮他分辨哪些力量必须收拢，哪些力量直接顺着皮肤毛孔排放出去，不要强行留住。

“那一缕，不要硬收！直接导往指尖，泄出体外！强行收纳，会撕裂手少阳经脉！” “注意小腹位置，那一股力量快要冲破经脉壁垒，调转周天方向，迂回绕开薄弱之处！”

残魂毕竟见过万古风浪，对于《墟元经》每一处风险隐患了然于心。若是没有老者在识海之中实时指点，以林辰刚刚入门的水平，今日大概率就要葬送在混沌反噬之下。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呼啸寒风卷着碎雪，打在林辰的身上。他盘坐雪地之中，对外界一切恍若不闻，全部心神投入到体内力量的疏导。

一股股狂暴的混沌力量，一部分被缓缓压回丹田，和原本沉淀的那一团本源融合；另一部分实在无法驯服的狂暴碎片，顺着指尖、肩头的伤口，化作淡淡的灰烟，消散在寒风之内。

半个时辰缓缓过去。

体内那种撕心裂肺的灼痛，才一点点缓缓消退下去。

经脉之上那些刚刚生成的细微裂纹，在残存混沌灵气微弱的滋养之下，慢慢修复愈合。但是依旧留下淡淡的隐患。日后修行，绝不能再这般鲁莽透支。

林辰长长吐出一口浑浊白气，缓缓睁开双眼。

浑身大汗，浑身疲惫酸软，如同和数头猛兽恶斗数日。丹田之内，依旧保存着炼气三层的修为根基，但力量已经收敛，不再向外泄露半分修士气息。若是旁人路过，只会看见一个衣衫破烂、满身伤痕的落魄少年，看不出半分修行痕迹。

“呼…… 险死还生。” 林辰低声喃喃。

刚才那一关，真的是在鬼门关外面走了一圈。

识海之中，残魂老者的虚影，也明显比刚刚苏醒之时更加暗淡几分。方才持续不断释放意念指点疏导，消耗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残魂本源。

老者咳嗽两声，虚幻的胡须飘了飘，神色严肃无比：“小子，记住今日这份痛苦。混沌灵气，不是五行灵气，不能贪快。寻常修士循序渐进，打磨经脉，夯实根基。你靠混沌本源起步，进境看着一日千里，可每一分力量背后，都伴随着毁灭的风险。这力量，不是谁都配碰。”

“日后，在你的经脉没有足够淬炼强韧之前，绝不可以毫无节制吸纳混沌灵气，更不能刚修行就全力搏杀。下次再这般莽撞，老夫就算拼掉残魂全部本源，也未必救得了你。”

林辰郑重点头，把这番告诫牢牢刻在心底。

方才胜利的喜悦，被这场反噬冲刷大半。机缘固然可贵，可伴随着与之对等的凶险。

他转头看向倒在雪地中的两名匪修。

二人依旧昏迷不醒。此地不宜久留。这条老巷偶尔会有行人经过，一旦被城主府或者青阳宗之人发现两具匪修，顺着线索追查，很快就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赵坤身为青阳宗外门弟子，在城内有势力，招惹上他，麻烦无穷。

“这两个人怎么处置？” 林辰以意念询问识海残魂。

残魂淡淡开口：“此地不能留下活口，也不能留下尸体。留活口，必然会回去向赵坤报信。尸体被人发现，官府会追查凶杀。你初得修行，根基未稳，还没有资格光明正大和赵家、青阳宗硬碰硬。”

“可以伪造现场。” 残魂继续传授经验，“此地本就是匪修出没的偏僻老巷。可以伪造二人分赃不均，自相残杀，最后双双重伤昏迷，苏醒之后自知理亏，悄悄逃离青阳城。抹去你的一切痕迹。”

林辰心中微微一动。

他心性坚韧，但终究只是十六岁少年，方才为了活命出手伤人。可理智告诉他，残魂说得是现实。放这两个匪修回去，赵坤知晓自己拥有修为，必然会动用更多资源来除掉自己。

他走上前，仔细搜查两名匪修的随身物件。搜到少量碎银子、两张传讯符，还有一枚赵坤给他们作为信物的赵家玉佩。

将赵家信物收起来，这是日后对付赵坤的证据。其余一些匪修的凶器、杂物，全部打乱，制造内讧争斗的痕迹。再抹去自己打斗留下的脚印痕迹，把二人拖到巷子更深处的废弃杂物堆后面。做完一切，迅速离开这条老巷。

走出巷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向晚。

晚风一吹，身上伤口阵阵作痛。额头的伤口还没有处理，必须尽快回去包扎。

走在回舅父家的路上，林辰一边赶路，一边在心中复盘今日发生的一切。

血激活玉佩，残魂苏醒，得到上古《墟元经》，一战突破炼气三层，又险些死于混沌反噬。短短半天时间，发生的事情，比过去十几年的遭遇还要惊心动魄。

但是，新的难题摆在眼前。

如今自己已经踏上修行路，可寄住在舅父家中。舅父舅母势利刻薄，一旦发现自己拥有修行力量，必然会生出无穷事端。

而且，混沌灵气修炼动静不小。白日人多眼杂，根本没有条件安心打坐修炼。

“白日做凡人，只有夜深人静，才能够运转墟元经，秘密苦修。” 林辰心中暗道，“藏拙，从今往后，也是一门必须学好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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