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恶少当街

青阳城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赵坤当街抽了济仁堂的药童，还让人打趴了张屠户家的小子！"这话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半座城。

没人真把这事当回事——赵家在青阳城横惯了，欺负个把平头百姓，连城主府都懒得管。倒是有人悄悄议论：那个叫林辰的药童，还有张虎那小子，怕是要倒霉了。赵坤记仇，这是青阳城人尽皆知的事。

张虎家住在城西一条巷子深处，爹是杀猪的，家里就靠一把剔骨刀养活三口人。林辰跟着张虎回到他家时，张虎娘正坐在门槛上择菜，见儿子一脸伤，吓得手里的菜都掉了："虎子！你这是咋了？谁打的你？"

"没事，娘。"张虎咧着嘴，进门舀了瓢水，哗啦啦洗了把脸，把淤青冲淡了些，"跟人打架，输了半招。"

"跟谁打架？"

"赵坤那小子。"

张虎娘脸色刷地白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半晌，她放下菜篮子，压低声音："虎子，你听娘的，明儿个去给赵家道个歉，送点礼……得罪了赵家，咱家这买卖还做不做了？"

"娘！"张虎梗着脖子，"是他纵马撞人、当街抽人，我去道什么歉？"

"你这孩子……"张虎娘急得直跺脚，"赵家是什么人家？那是跟城主府说得上话的！你一个杀猪的，拿什么跟人家硬碰？"

张虎闷声不吭，蹲在院子里，抓起一块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他那把爹传下来的剔骨刀，磨得火星四溅。

林辰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不是滋味。

他当然明白张虎娘的担忧。在这青阳城，赵家就是天。得罪了赵家，往后别说张虎家的肉铺，就是他自己，这济仁堂药童的差事恐怕也保不住。舅父舅母本就嫌他累赘，若赵家再来施压，他只怕连那口残羹剩饭都要没了着落。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不是没试过忍。忍了十年，可这世道，忍并不能换来安稳，只会换来更多的欺辱。

夜色渐渐笼罩青阳城。张虎送林辰回去的路上，两个少年并肩走在月光下，沉默了好一阵。

"林辰。"张虎忽然开口，"你今儿跟赵坤说的那番话，其实我心里挺痛快。"

林辰脚步顿了顿："痛快什么。"

"痛快咱俩总算硬气了一回。"张虎咧嘴，"你别看我娘怕成那样，其实我也怕。可我怕归怕，让我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被人骑在头上打，我做不到。"

他拍拍胸脯："你放心，赵坤要真敢找你麻烦，我张虎豁出这条命，也要护着你。我爹说了，人这一辈子，总得有几回，是替别人拼的。"

林辰心里一热，鼻子有些发酸。他张了张嘴，最终只闷闷地说了句："谢了，兄弟。"

"谢什么。"张虎一拳捶在他肩上，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哎，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我听人说，青阳宗，要开山收徒了。"张虎眼睛发亮，"三年一次，整个青阳城都轰动了。听说只要进了青阳宗，就能学那飞天遁地的仙法，修成之后，连城主都要给几分面子。到时候，看谁还敢欺负咱！"

林辰脚步一顿："青阳宗？"

"对！"张虎搓着手，兴奋得脸都红了，"我娘说青阳宗可是这一带最厉害的仙门，山门就藏在城东那座云雾缭绕的青阳山里。三年开山一次，收徒只看灵根。我打听过了，但凡有点灵根的，进去之后都能出人头地！"

他一把揽住林辰的肩膀："林辰，咱俩一起去试试！我这一身力气，说不定能练成个大力士仙；你有认药的本事，说不定能当个仙药师！到时候咱俩在宗门里闯出名堂，让赵坤那孙子跪着叫爷爷！"

林辰看着他满脸憧憬的样子，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太了解赵坤了。今天当街那番话，以赵坤睚眦必报的性子，十有八九要记恨上。他一个无依无靠的药童，张虎家是杀猪的，真被赵家记恨上，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可他心里那口气，又实在咽不下。

他闷声道："张虎，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你为我出头，得罪了赵家，你家的肉铺，你娘，怎么办？"

张虎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笑得很坦荡："怕啥。我爹常说，人活一口气。赵家再横，还能因为这点事把咱杀猪的撵出城去？大不了换个地方卖肉，天底下还能饿死手艺人？"

他顿了顿，正了正神色，看着林辰的眼睛："倒是你，林辰。你比我有出息，有认药的本事，脑子也活。你可别因为赵坤那小子，就把志气给磨没了。咱得往上走，走得高高的，让那帮欺负人的，够都够不着。"

林辰胸口那股闷气，忽然就被这几句话冲散了。

他用力点了点头："好。明儿个，咱俩就一起去青阳山脚下打听打听。"

月光下，两个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并肩走向巷子深处。

灵根。他在济仁堂当药童这几年，听过不少关于仙门的传言。听说修仙第一关，就看有没有灵根。有灵根的，是天生的仙苗，走到哪都被人捧着；没灵根的，一辈子只能做个凡人，在尘世里生老病死。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灵根。但他隐约有种感觉——自己这副身子，怕是不太争气。

这些年他隐隐觉得，自己比起常人，总有哪里不太对劲。寻常人跑几步就气喘，他却从小精力过人；寻常人夜里点灯才能看清，他却在月光下也能辨认药材的纹路。可与此同时，他又有种说不出的"空"——就像身体里缺了一块什么东西，怎么都填不满。

这种古怪的感觉，在他摸到那两块烫手的玉佩时，达到了顶峰。

"林辰？"张虎见他出神，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想啥呢？"

"没。"林辰回过神，"我在想，万一我灵根不行，进不了青阳宗，怎么办。"

"呸呸呸！"张虎吐了两口唾沫，"还没试呢，先咒自己！我跟你说，人这一辈子，就得往高处奔。你林辰有本事有眼力，凭啥一辈子给人当药童？"

他一把攥住林辰的手腕，目光灼灼："明儿个一早，咱俩就去青阳山脚下打听打听，开山收徒到底怎么个报法。要是能进，就一起进；要是不能进——"

他顿了顿，咧嘴笑："那也一起想办法，反正这辈子，我认你这个兄弟了。"

林辰看着他的眼睛，心里那股沉甸甸的东西，忽然轻了些。

他点了点头："好，明儿个一起去。"

两人在巷子口分开。林辰独自往回走，路过济仁堂后门时，他停下脚步，又摸了摸怀里那两块烫得愈发厉害的玉佩。

玉佩的温度，似乎比刚才又高了几分，隔着棉袄都烫手。

林辰心里莫名地发慌。他把玉佩掏出来，借着月光端详。青灰色的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转。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只好又塞回怀里。

"怪事。"他嘀咕了一声，推开后门，轻手轻脚地摸回柴房，躺在那张铺着干草的木板上，睁着眼睛看房梁。

窗外，雪后的月光洒进柴房，清清冷冷。林辰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天的事——赵坤的马鞭、张虎的维护、娘的话、青阳宗的消息，还有那两块烫手的玉佩。

他伸手按住胸口的玉佩，隔着衣服感觉那热度，忽然没来由地想起爹临走前的那个夜晚。

娘蹲在他面前，捧着他的脸，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辰儿，娘跟你说的那几句口诀，你还记得吗？"

"天清地明，气行周天……"

他猛地睁开眼，那几句口诀在脑子里炸开。他下意识地盘腿坐起来，按照记忆里娘教的姿势，双手结印，闭目调息。

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但渐渐地，他感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流，从胸口玉佩的位置，顺着经脉缓缓流动起来，像一条温热的小溪，在他体内缓缓流淌。

林辰心头一震——这感觉，和十年前娘教他时的记忆，如出一辙。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隐约觉得，那块玉佩、那些口诀、还有爹娘当年不告而别的真相，恐怕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那一夜，林辰在柴房里练了很久很久，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只觉得通体舒泰，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连脸上的鞭伤都仿佛没那么疼了。

那一夜，林辰在柴房里练了不知多久。起初那股暖流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他笨拙地照着记忆里的口诀运气，常常行到一半就岔了。但每次一岔，胸口玉佩处就会涌出一股温热，把紊乱的气流重新理顺，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旁轻轻引导。

一遍，两遍，十遍。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他才终于把那股气流完整地运转了一个周天。

林辰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只觉得通体舒泰，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连脸上的鞭伤都仿佛没那么疼了。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玉佩——温温的，安安静静地贴着他的胸口，像一只蛰伏的眼睛。

"爹，娘……"林辰攥紧玉佩，声音很轻，"你们到底是谁？那块玉佩里，又藏着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青阳城的清晨如期而至，卖豆腐的吆喝声、鸡鸣声、街坊的喧哗声，一点点漫进柴房。

林辰深吸一口气，起身，洗漱，去后院劈柴。日子还得过，青阳宗的开山收徒，他也要去试试。

至于玉佩里那个秘密——他等着它自己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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