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麦

仅仅一晚，陆岩对这个世界的认识，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两人就这样站在门口，沉默不语。

“祝生哥，既然我和你一样，是不是也可以学法术？”

这才是陆岩最关心的问题，法术！

谁知祝生摇了摇头说道，“现在不行，我要向上面汇报，看上面怎么说。”他突然看向陆岩，凝重地说道，“关于昨天发生的一切，你就当没发生过，平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明白了吗？”

“明白了，就快去干活！别磨磨蹭蹭的！”

陆岩脸瞬间垮了下来，干活，自然是去种地。

“不能让我歇一天吗？”

陆岩腹诽了一句，他确实很累，缓慢以前他还敢抱怨两句，如今却对祝生有一种莫名的畏惧感，熟悉又陌生，反倒不敢说了，只能乖乖去干活。

这里不仅仅山是黑灰色的，就连土地、庄稼亦是如此。

沿着小路一直往西走，大约半个时辰，陆岩停下脚步，望着眼前的田地，饱满的灰色麦穗中，肉质充实，其上长着一根长长的穗蕙，软趴趴的随风摇曳，发出沙沙声响。

见到这一幕，陆岩头皮发麻，原先还以为这是什么没见过的品种，如今方知，就连村民们吃的小麦，同样发生了某种变异。

只是那灰麦，他也吃了半年，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就是如同的粮食。

那一颗颗麦粒，活像一只只老鼠，头朝下尾朝上排列着，十分诡异。

说是一亩三分地，其实也有两亩多，只是这片地位于原本农田的边缘，是没人耕种的荒地，祝生在此落脚后，便开垦了出来，所以倒显得这两亩灰麦有些颓势。

陆岩走了下去，他的任务，便是驱赶这地里面的各种蛇虫鼠蚁，保证灰麦的生长。

“都是心理反应罢了，心理反应罢了...”

陆岩念叨着安慰自己，缓缓走入麦田巡查，可这一大清早，怕是蛇虫鼠蚁都还没睡醒！

他找了块最微稀疏的地方坐了下来，仰头躺下，望着天边的逐渐泛起的鱼肚白，一阵怅然。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这里半年，他还记半年前，自己在学校里混日子，回家吃吃喝喝的生活，也不知道家人现在都怎么样。

转而又想到了祝生说的向上面汇报，到底能不能成功？

想着想着，突然一道声音传入耳中，打断了他的思绪。

“大山叔？你也来这么早？”

陆岩回过神，这才发现嘴里不知何时已经叼了一根灰麦，连忙吐掉后，只见祝大山手里提着一个篮子，正朝他走来，露出牵强的面容。

“陆岩，早上实在是对不住，家里做的肉汤，给你尝尝！”

大山把东西递了递，陆岩盯着那篮子里的肉汤，笑容僵硬了一下，摆手道：“呃...大山叔，不用这么客气，你家原本就少了一份，怎么能给我呢！你留着自己喝吧！”

这话说出来听着怪怪的，可大山却是知道陆岩的意思，这小子说话总是带点古怪的味道。

大山笑道，“你就收下吧，我跟家里都喝了，就给你留了碗汤，肉我还不舍得给你嘞！”

再三推辞之下，陆岩一个少年，拗不过大山这个壮汉，只好收下，将篮子放在一旁的地上，“那行，不过早上吃的饱，倒是喝不下了，留做中午喝吧。”

大山点点头，“也好，那我去巡麦了，你在这...”

大山家不比祝生，他们家的地很广，需要不断巡视。

待其离开，陆岩打开篮子篮子里的汤碗，一股异香扑鼻而来，可那汤碗里的东西，实在让他不敢恭维。

只见那汤碗里，漂浮着细密的灰色毫毛，不知是麦田里的浮屑，还是那肉球上的毛发，总之让他频频作呕。

“呕~”

陆岩干呕一声，不忍直视，将碗给合了起来，躺远了点。

直到正午时分，烈日当空，灰色的麦穗被晒得有些噼啪作响时，陆岩借着大山离开的空挡，一把将汤碗里的东西泼了出去，远远的落在麦田间的灰土里，很快渗了进去。

暴殄天物！

陆岩可没有这个想法，这东西他是断然不会咽下去的，想到此，他倒想起了衣服里的神肉，摸出来坐在田埂的沟沿上细细端详起来。

灰色的手球，拳头大小，满身绒毛，仿佛是一个老鼠缩成了团一般，入手柔软温热。

他捏了捏，弹性十足，没有骨头，就是一团干净的肉一般，温度却有让人感觉这是活物。

陆岩拿在手里把玩，“这不会是...老鼠怪的‘魔丸’吧？”

这个念头刚升起，身后突然传来祝大山的声音，吓了他一跳，连忙将东西藏起来，扭头看去，只见祝大山走了过来，看了眼地上空荡荡的汤碗，笑道“喝完了？味道咋样？”

陆岩露出一个假笑，“还不错，不愧是神明的恩赐！”说着，他还对着远处灰山拱了拱手，表示尊敬。

祝大山苦笑，语气中尽是落寞，“可惜了，你婶子喝不到了，可怜她一辈子跟我吃苦，随后...”

“大山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陆岩宽慰了一句。

祝大山点头，提起竹篮，叹气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一想起他喝过那灰色的汤汁，陆岩心里就会有些莫名的抵触。

此后，一直到傍晚，陆岩就躺在麦地里闭目养神，再次习惯了灰色、像一只只老鼠的灰麦地，毕竟还要吃这些东西，不然活不下去。

嘴里叼着一棵灰麦发呆，待到风已经有些凉意的时候，陆岩起身，发现田地里的村民已经陆陆续续的离开，朝着村子的方向而去。

经过一片麦地时，陆岩突然停下脚步，盯着眼前的的灰麦。

那灰麦极为饱满，麦秆粗壮，足足是周围灰麦的数倍，麦穗更是大的惊人，一粒便有一截小拇指大小，反倒如同真的老鼠一般，那根穗蕙也更加细长柔软，随风摆动。

陆岩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之后，细细一数，足足有数十颗之多！

这是怎么回事？

半年以来，他从未见过这么大的灰麦，一颗估摸着能抵上几十颗了。

他努力回忆着，泼洒肉汤的一幕浮现脑海，陆岩瞳孔一缩。

难道是那肉汤的缘故？传说那东西吃了能延年益寿，莫非对植物也有作用？

他又望着眼前的一切，无边无际的灰色土地，灰色麦田，与这数十颗灰麦形成鲜明对比。

陆岩深吸一口气，用手轻轻摘下一粒灰麦，手指一搓，露出里面的麦粒，饱满圆润，灰色的麦粒微微透明，如同一颗灰色的珍珠，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若非这东西没有毛发，陆岩都怀疑这是不是一块小神肉了，只是它质地坚硬，刨除大小，与正常麦粒无异。

“好浓郁的麦香！”

陆岩将其凑在鼻尖嗅了嗅，吸入一腔清香在肺腑之间回荡。

他思忖片刻，觉得应该能吃，便放入口中咀嚼，细细品味。

伴随着咀嚼的动作，“咔嚓”脆响传出，陆岩只觉满口清香，浓郁的麦香在口中弥漫，直冲脑门，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

“咳咳！”

香味太过浓郁，以至于他忍不住呛咳起来。

待缓了过来，他突然感觉呼吸变得迟缓起来，肺里貌似进入了烟雾一般，极为不适。

怎么回事，他慌了神，用拳头不断捶打胸口，想将肺里的“烟雾”排出来，“哐哐”的捶胸声响起，却无济于事。

渐渐的，陆岩头一栽，在麦田里倒回，压倒一片灰麦，幸好祝生家的麦田比较稀疏，不然非要糟蹋不少。

陆岩不断捶打胸口，就在他快要窒息的时候，肺腔的不适感突然消失，可神奇的是，那烟雾竟不是被排了出来，而是直接被吸收了进去。

陆岩停止捶打，大口喘气，有些惊魂未定。

就在这时，一股暖流出现在他的胸腔之中，逐渐向眉心汇聚，转而又扩散至全身，暖洋洋的，使每一寸肌肤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展。

陆岩差点**出声，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

片刻之后，他回过神，那种舒服的感觉已经消失，转而化作一丝莫名的力量，微弱，却真实存在，渐渐在颅内凝聚。

陆岩闭上眼睛去感受，可那丝力量实在是太微弱了，到了最后，更是若隐若现，感觉不真切，却又真真在那儿。

是他想的那种东西吗？

摁下心中的惊喜与疑惑，他决定还是要去问问祝生，毕竟对陆岩来说，祝生才是专家，至少现在是。

陆岩扭头看向那几十株变异灰麦，实在太过显眼了，所以他决定把它们先藏起来。

于是，他摘了几棵麦粒，然后将它们连根拔起，浅埋入灰色的土壤中，与之融为一体。

确认无误后，陆岩才离开，回到了祝生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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