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门卫室

九月中旬的那个周二，王帆是在家里过的。

他还在放假，上午睡到八点多才起来，煮了碗面吃了，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电视里放着什么他也没看进去，脑子里转着图纸上那个标着“人防”的方格。一楼东南角楼梯间后面，杂物间底下。他打算下午找个机会去探一探。

快到中午的时候，手机响了。

苏苒发来的消息，短短一行：“图纸拿到了。老周给的。”

王帆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回了个“好”。

苏苒中午没回来。王帆自己热了口剩饭吃了，坐到下午两点多，坐不住了。他换了件深色外套出了门，骑车到集团门口，没进去，在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台坐着。

集团大门口安安静静的。梧桐树的影子铺了一地，老周的门卫室窗户开着半扇，收音机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还是评书，正说到岳飞收服杨再兴。老周歪在躺椅上，搪瓷缸子搁在肚子上面，眯着眼，像是睡着了。王帆远远看着，没瞧出什么异样。老周的样子跟平时没什么分别，还是那个看了十一年大门的干瘦老头。

下午三点多，苏苒从大楼里出来。她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走到门卫室窗口站住了，弯腰跟里面的老周说了句什么。老周睁开眼，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脑袋，咧着嘴笑，点了点头，又缩回去翻了一会儿，从窗口递了一卷纸出来。苏苒接了，卷好放进布袋里，转身往大门口走。

王帆站起来，推着电动车迎上去。苏苒走到马路边上，把布袋递给他：“老周给的。他说这是旧版，新的行政部没存档，就他这儿有一份。”

“他没多问？”

“问了一句，我说行政部要重新排网线，想核一下地下管线的走向。”苏苒的步子没停，一边走一边说，“他信了，还跟我说‘苏主播要用尽管拿’。”她顿了顿，声音低了点，“不过王帆，老周今天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我胸口看，我弯腰的时候他脖子都伸出窗外了。以前他从来不这样。”

王帆把布袋挎在车把上：“知道了。你先回去，我找个地方看看这图。”

苏苒点了点头，往小区方向走了。王帆骑上电动车，拐进旁边一条巷子，停在墙根底下，把布袋里的纸卷掏出来展开。这张图比张婶借的那份新一些，纸质也没那么脆，边角上印着行政部的档案编号。他找到一楼东南角的位置，那个标着“杂物间”的方格底下，果然有一个虚线框，框里写着“人防工程·地下通道”，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入口位于杂物间地面盖板下方，需专用钥匙开启。”

“专用钥匙。”王帆把图纸折好揣进兜里，跨上电动车往回骑。钥匙在谁手里？杂物间平时锁着，钥匙应该归行政部管。可行政部老魏那个人，看着就谨小慎微的，跟他要钥匙，他肯定要问东问西。

他骑到家楼下的时候，手机响了。张盈盈发来的消息：“学姐来了，在猪圈那边等你。”

王帆把电动车支好，往后院走。林薇和张盈盈已经蹲在猪圈围栏边上等着了。林薇今天没穿白大褂，换了件深灰色的夹克，看着利索些。

“图纸拿到了？”林薇问。

王帆把布袋递过去。林薇抽出来展开看了一眼，手指点在那个虚线框上：“杂物间底下的盖板。钥匙呢？”

“行政部应该有。”

“行政部老魏。”林薇皱了皱眉，“老魏不是傀儡，但这个人胆小怕事，你去跟他要钥匙，他肯定要问用途。问完了没准还要跟李大发汇报。”

“那就不能让老魏知道。”张盈盈在旁边插了一句，“行政部管钥匙的是谁？”

“老魏手底下有个管档案的，姓刘，四十来岁，不爱说话，存在感很低。”王帆想了想，“不过他跟老魏一个办公室，去跟他要钥匙，老魏一样会知道。”

林薇把图纸折起来：“那就得想个办法，从老魏手里把钥匙弄出来，还不能让他起疑。”她看了王帆一眼，“你那个绝对掌控，现在能让人愣神多久？”

“三秒。”

“三秒。”林薇推了推眼镜，“够开一个抽屉了。但前提是你得进到行政部办公室，站在老魏对面，而且不能让人看出来。”

王帆没说话。行政部办公室在一楼走廊尽头，平时人来人往的。他要是在那儿用绝对掌控，老魏愣三秒，旁边的人也会看见他翻抽屉。

“先别急。”林薇把图纸收进自己的仪器箱里，“我今天回去再想想别的办法。你这几天先盯着老周，看他有没有把借图纸的事告诉李大发。如果说了，李大发那边会警觉，咱们就得换法子。”

王帆点了点头。张盈盈在旁边忽然开口：“哎，苏姐那边呢？她今天去借图纸，老周没起疑吧？”

“应该没有。”王帆说，“不过老周看她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恭敬里带点客气，现在黏糊糊的。”

张盈盈撇了撇嘴：“老周被附身之后，看苏姐那眼神就跟李大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上回我在走廊里碰见他，他还冲我笑了一下，笑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林薇把仪器箱合上，站起来：“行了，今天先到这儿。图纸我拿回去研究一下，看看有没有别的入口。你们这两天注意安全，别单独行动。”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看王帆，又看了看张盈盈，“尤其是你俩，别凑太近。张盈盈在李大发眼皮底下上班，王帆你还在放假，两个人走得太近容易惹人注意。”

张盈盈吐了吐舌头。王帆点了点头。林薇走了之后，张盈盈凑过来压着嗓子：“王帆，你说老魏那儿，咱们真没办法弄到钥匙？”

“有办法。”王帆说，“但不是今天。你先回去，我想想。”

张盈盈走了。王帆站在猪圈边上，把图纸上那个虚线框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杂物间底下的盖板，专用钥匙。老魏的抽屉，三秒的愣神。这件事得做得干净利落，不能留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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