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腐蚀加深

张盈盈报到那天，王帆正好从六楼走廊经过。

她站在企划部门口，白衬衫，黑色直筒裙，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帆布文件袋。

看见王帆走过来，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睛弯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了。

王帆脚步没停，走过去之后才在拐角处放慢了些，听见身后苏苒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出来。

“你负责给我安排时间。有人申请了就登记在表上，提前一天通知我。遇到临时加塞的，你看着协调。”

“好的苏姐。”张盈盈的声音清脆脆的。

“还有，”苏苒顿了一下，“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别往外传。”

张盈盈没马上应声。过了两秒，她的声音才传出来，比刚才低了一点：“知道了苏姐。”

王帆在拐角站了站，继续往下走了。

张盈盈的工位安排在苏苒办公室隔壁，一张小桌子，一台新配的电脑，桌上还摆了一盆小绿萝——跟苏苒桌上那盆正好一对，是行政部老魏特意配的，说“新来的助理也得有点绿植”。

张盈盈把文件袋放下，在椅子上坐下来，转了一圈，抬头看见王帆从走廊那头送完报表回来，正往这边走。她冲他眨了下眼。

王帆脚步慢了半拍，左右看了看，走廊里没别人。他走到她桌前，压着嗓子：“你裙子别穿那么短。”

张盈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又抬起头来，一脸无辜：“这还短？都到膝盖了。”

“李大发那个人——”

“放心。”张盈盈打断他，声音也压着，但语气笃定得很，“李大发想占我便宜，休想。倒是你——”她偏了偏头，眼睛弯弯的，“你要是想占我便宜，我倒是可以考虑。”

王帆还没来得及接话，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苏苒从办公室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站在门口看了看他们两个。目光从张盈盈脸上滑到王帆脸上，停了两秒。

“不错啊，”苏苒说，“都知道勾搭小姑娘了。”

王帆直起身来：“你不是也早勾搭上李大发了。”

苏苒把手里的文件换了个手，声音平平的：“我那是工作安排。”说完转身往走廊那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张盈盈一眼，“张盈盈，跟我来，带你认认路。”

张盈盈站起来，跟王帆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抱着文件袋跟了上去。

第一周，张盈盈把公司上下摸了一遍。

苏苒带她走了各个部门，介绍了人，交代了排班表怎么填、申请怎么登记、时间怎么协调。

张盈盈学得快，第一天就把流程记得七七八八了，第二天就开始自己接申请。她坐在小桌子后面，有人来递申请，她就翻开登记表，拿笔工工整整地填上名字和时间，抬起头来冲人家笑一下：“好了，到时候提前一天通知苏姐。”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着乖巧得很，来递申请的人走出去了还回头看一眼。

王帆有时候从走廊经过，看见她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填表，马尾辫垂在肩头，跟那天晚上烧烤摊上红头发花臂的样子简直两个人。

可他知道这姑娘不简单。

第三天中午，张盈盈趁着午休时间溜到财务部，在王帆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来，把手机搁在桌上，屏幕朝下扣着。

“李大发今天上午找我了。”她压低声音。

王帆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找你干什么？”

“说是关心新员工，问我适不适应，有没有什么困难。还问我以前有没有做过接待之类的工作。”张盈盈撇了撇嘴，“他问的时候那个眼神，从我的脸看到我的领口，再看到我的裙子。跟扫描仪似的。”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刚来，还在跟苏姐学，接待的事暂时没上手。”张盈盈把手机翻过来，划了几下，递给他看，“我趁他跟我说话的时候，拿手机录了一段。你看看。”

王帆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段视频。

李大发坐在办公桌后面，靠着椅背，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画面只拍到了他上半身，但声音录得很清楚。

“小张啊，你条件不错。好好干，跟着苏苒多学学。咱们集团这摊子事，以后少不了你出力。”李大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黏糊糊的，“有什么不懂的，直接来找我。不用通过苏苒。”

视频到这儿就断了。

“就这些？”王帆把手机还给她。

“就这些。他倒是没动手动脚，但那个话里的意思，明摆着的。”张盈盈把手机收起来，揣进口袋里，“不过我注意到一件事。他办公室里养了盆花。”

“花？”

“一盆兰花，放在窗台上。我进去的时候习惯性地扫了一眼，那盆兰花的叶子上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东西，像霉斑。而且那盆花周围的味道不太对，有一点发甜，很淡，但我闻出来了。”

王帆抬起头：“甜的？”

“跟那蘑菇的味道有点像。但不完全一样。”张盈盈的声音更低了，“学姐说，如果那猪妖是通过某种载体扩散的，那载体不一定只长在猪圈里。它可能换了个地方长。”

“你是说李大发办公室里那盆兰花——”

“我不能确定。但我觉得值得查。”张盈盈站起来，拍了拍裙摆，“我先回去了，午休快结束了。对了，你那个能看字的本事，有机会的话，再往李大发身上用一次，看看那些字有没有变化。如果有变化，说明他正在被进一步侵蚀。”

王帆点了点头。

张盈盈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冲他眨了下眼，声音恢复成平时那种俏皮的调子：“王帆，我在这边上班，你可别吃醋啊。”

王帆把笔往她那边虚指了指：“快去上班。”

张盈盈笑着走了。

那天下午，王帆去六楼送报表，又路过了李大发的办公室。

门关着，他站在门外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把报表从门缝底下塞了进去。弯腰塞的时候，他听见里头有声音——李大发的笑声，还有苏苒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听不清说什么。

他直起身来，对着门缝把注意力往里头推了一把。

太阳穴跳了一下。透过门缝，李大发头顶那几行字浮了出来。

最上面那行黑的还在，【被猪妖控制·未附身·傀儡状态·性情半妖化】，比上次看到的时候颜色更深了，边缘的黑气浓了一圈，往外扩了扩。下面多了一行新的字，灰色的，小小的：

【侵蚀程度：加深】

王帆心里一沉，收回目光，转身往楼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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