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猪圈夜谈

下午四点，王帆准时到了后院。

张盈盈已经蹲在猪圈围栏外面等着了，今天没穿校服，穿了件灰扑扑的旧T恤和牛仔裤，头发也没染，扎了个马尾，看样子是下了课直接赶过来的。

她手里拿着一根草棍在地上画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来了。”

“嗯。”王帆在她旁边蹲下来，往猪圈里看了一眼。

那头粉白色的猪正趴在干草堆上打盹，小眼睛闭着，嘴角还是那个弧度，看上去跟往常一样，只是肚子好像又大了一圈。

“你先说，李大发怎么了？”张盈盈把草棍扔了，抱着膝盖看着他。

王帆斟酌了一下措辞：“张盈盈，我要说的事有点怪。你先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听我说完。”

张盈盈点了点头，眼睛认真起来。

“我今天去李大发办公室送报表，发现他身上有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王帆尽量把话说得能听进去，“简单说，我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今天我看到李大发身上有某些……标记。那些标记显示他跟某种东西有关系，那东西跟猪有关，跟蘑菇也有关。”

张盈盈的眉头一点一点拧起来。她没有笑，也没有问他是不是脑子坏了，就那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你说的标记，是什么样的？”

“文字。浮在他头顶上。我看得见，别人看不见。”

张盈盈没有露出半点怀疑的神色，这让王帆松了口气。

她想了想，问：“那标记写了什么？”

“猪妖。傀儡。半妖化。”

张盈盈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着地上自己刚画的那个圈，拿脚尖把圈抹了，又画了一个，画到一半停了。

“我学姐那边，前两天又出了个新结果。”她抬起头来，“她说那蘑菇提取物的能量波动不是杂乱无章的，是有规律的。那种波动模式跟某种生物的电信号高度相似，但比正常生物的频率高很多。学姐说，她倾向于认为这蘑菇是某种寄生性生物的信息载体——简单说，蘑菇本身可能是某种东西的‘信使’。”

“某种东西？”

“学姐没明说是什么，她只说她查了文献，几十年前有个案例，某地一个养猪场喂了不明菌类，那批猪后来长得异常快，长得也异常壮。后来那批猪全被处理了，猪场也关了。档案里只留了一句话，说‘疑似寄生性生物污染’。”张盈盈压低声音，“王帆，那批猪，跟咱们这头猪的症状一模一样。”

王帆把目光转向猪圈里那头粉白色的猪。它被说话声吵醒了，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小眼睛弯了弯，又把脑袋埋回去了。

“李大发被猪妖控制。”王帆低声说，“按你学姐的说法，那蘑菇就是这猪妖的‘信使’，猪是它的宿主。李大发要么吃过这蘑菇，要么跟这头猪有过什么接触。”

张盈盈忽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等等，我想起来一件事。我上周末回家，我妈跟我说，李大发前阵子来过咱们小区。”

王帆抬起头：“李大发？来咱们小区干什么？”

“我妈说他找我妈问过养猪的事。问什么品种好养，喂什么饲料，猪圈怎么搭。我妈还觉得奇怪，说一个集团老总怎么有空问这些。李大发说是帮朋友问的。我妈也没多想。”张盈盈的声音紧了起来，“他问得特别细，连猪圈朝向、猪崽从哪儿抓的都问了。我妈还带他去猪圈里看了一回。”

王帆站起来，把这两件事在脑子里串了一遍。李大发来看过猪圈，李大发被猪妖控制了，那头猪冲人咧嘴笑。如果这猪妖需要一个新的、更强势的宿主，或者它需要扩散——李大发这种有权有势、手里捏着集团上下几十号人的人，是不是最理想的傀儡？

“张盈盈，你学姐那边还能继续查吗？”

“能。我今晚就把你说的这些告诉她。她那边仪器全，比咱们瞎琢磨靠谱。”

“好。还有一件事。”王帆看着她，“你先别跟你妈说这些。她要是知道了，以她的脾气，没准会去跟李大发当面对质。到时候打草惊蛇，咱们就摸不清李大发到底跟这猪妖联系到什么程度了。”

张盈盈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妈嘴不严，我不跟她说。”她弯腰拎起放在地上的书包，背到肩上，又回过头来看着王帆，表情认真得很，“王帆，你自己小心点。李大发要是已经被那东西控制了，他身边的人都不安全。你在公司里别跟他走太近。”

“我尽量。”

张盈盈走了。王帆在猪圈边上又站了一会儿。那头粉白色的猪趴在干草堆上，小眼睛眯着，冲他咧了咧嘴。他看着那个笑，心里头一阵一阵地发紧。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快五点了。

苏苒今晚大概又要“加班”。

他想起中午在李大发办公室看见的那一幕，想起苏苒跪在办公桌底下的姿势，想起李大发那只往桌底下摁的手。

王帆攥了攥手机，把屏幕按灭了，揣回兜里。

他往小区外头走，走到烧烤摊那条街，随便找了家面馆坐下来，要了碗牛肉面。面上来之前他拿出手机翻了翻，翻到苏苒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早上发的“锅里有粥”。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又删了。

问什么呢？问她今晚加不加班？问李大发对她做了什么？

他们都已经离了。绿本还在裤兜里，硬邦邦地硌着。

面上来了。他低头吃面，吃完结账，往家走。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看见那辆黑色的轿车又停在路边，车门开着，苏苒从车上下来，弯着腰在穿高跟鞋。等她直起身来，裙摆又缩到屁股上去了，她扯了扯，没扯下来。车子开走了。

王帆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像是腿不太使得上劲，右脚落地的时候膝盖会软一下，得靠左脚撑住。她走了几步，扶着楼道口的墙歇了一下，才继续往里走。

王帆跟上去，保持着几步的距离。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她上了两层，在楼梯拐角停下来，扶着栏杆喘了一会儿。王帆站在下一层的拐角，没上去，也没出声。等她缓过来了继续往上走了，他才慢慢往上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他跟上去又能做什么。可他还是跟着，一路跟到自家门口，看着她掏出钥匙开了门，进去，门关上了。他在门口站了几秒，才掏出自己的钥匙，开了门进去。

客厅里灯没开，卧室的灯亮着，门虚掩着。他换了拖鞋，站在客厅里，听见卧室里传来一声压得很低的叹气。然后是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

他转身进了厨房，烧了壶水，把冰箱里那盒剩下的排骨热了，又煮了一小锅米饭。热好了端到桌上扣着，自己没吃，坐在沙发上等着。过了一会儿，卧室门开了。苏苒换了睡衣出来，头发披着，脸色在灯下看着白得没什么血色。她看见桌上扣着饭菜，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锅里有热饭，自己盛。”王帆说了一句，起身进了洗手间，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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