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风上灯安

青云谷里的日头渐渐升高，林间晨雾尽数消散。

一夜大战过后，山谷之中肃杀之气慢慢褪去，只剩下山风穿过林木的轻响。篝火早已燃尽，只余下一堆灰白的炭屑，零星飘起几缕极淡的青烟。

沈砚静坐许久，缓缓收功。血脉催动带来的反噬痛感已经平复大半，只是经脉之中依旧带着一丝虚弱，短时间之内，怕是再也无法像昨夜那般强行催动古灯的全部力量。他伸手拿起身侧的引魂古灯，幽蓝灯火安静跳动，不复之前狂暴慑人的模样，温温淡淡的，如同一盏寻常油灯。

“伤势尚未完全养好，不必急于动身。”苏晚坐在一旁，轻声开口，“程老留守谷中，此地暂时安稳，我们正好趁这几日，好好理顺往后的路。”

沈砚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石门的方向。程九的身影早已不见，想来是回到秘地石门之前值守。

“从前我一心只想着复仇，所有赶路、交手，皆是为了追上宿寒舟，了结沈家血仇。如今仇人已除，一时之间，反倒不知前路该去往何方。”沈砚指尖轻轻摩挲灯身古朴纹路，低声说道。

“复仇只是旧事的终点，并非守灯人的归宿。”苏晚玉指抚过手中玉灯令，温润的玉光在日光下流转，“两脉灯印齐聚，不是为了杀伐，而是为了镇守戾气，护得世间少受牵连。那些散落江湖、受过戾气浸染的隐宗旧人，便是我们往后要留意之事。”

“只是那些人分布各处，没有统一的巢穴，也不会像宿寒舟一般明目张胆掀起风波，要寻他们，如同大海捞针。”

“不必刻意四处搜捕。”苏晚淡淡一笑，“戾气缠身之人，心性容易躁动，但凡在一地久居，早晚都会生出事端。我们一路游历，遇祸便出手制止，若无风波，便只是寻常行路，赏山河风光。”

沈砚闻言，心中豁然开朗。

从前他背负血海深仇，步履匆匆，眼里只有仇敌，从未好好看过这片山河。如今枷锁卸下，行路不再只为追杀，倒也是另一种光景。

他抬眼望向谷口之外连绵的群山，远山层叠，草木繁茂。

“等休养完毕，我们便下山，随便选一个方向走吧。”

就在二人闲谈之时，远处林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并非野兽穿行枯枝的声音，更像是有人刻意隐匿身形，小心翼翼靠近。

沈砚神色一动，下意识将古灯微微抬起，灯火只是一闪，并没有骤然爆发力量。

“不必戒备。”苏晚抬手拦住他，目光望向响动传来的方向，“并非戾气缠身之人，气息很弱。”

片刻之后，灌木丛轻轻分开，一个衣衫破旧的少年从树后走出来，神色怯生生，身上带着不少擦伤，显然是误入山谷，一路躲躲藏藏。少年看见二人，又瞥见不远处那扇巨大的石门，脸上满是惊惧。

“你们……是什么人？”少年声音发颤。

“此地偏僻，你为何会进到青云谷？”沈砚放下古灯，语气放缓。

少年垂着头，小声道出缘由。他本是山下村落之人，上山采药，不慎迷路，一路乱闯，误打误撞进到这片幽谷，方才听见谷内有人说话，本想悄悄绕开，却还是被发觉。

苏晚见他身上有伤，取出随身的伤药，上前几步递给他。少年愣了愣，犹豫许久，才小心翼翼接过。

“这山谷深处凶险，不要继续往里走，等下我们顺路，送你到谷口，你沿着山路下山便可回到村落。”苏晚叮嘱。

少年连忙道谢，眼中惧意消散不少。

沈砚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有感。他从前常年与杀手死士交手，习惯了一遇异动便提灯备战，可守灯人的本心，本就不是逢人便战，而是护佑寻常百姓不受祸乱侵扰。

不多时，程九从石门那边缓步回来，见到少年，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叮嘱少年切莫再来此谷。

几人简单商议，决定再留两日，待沈砚伤势稳固之后再动身下山。

两日光景转瞬即逝。

清晨，天刚蒙蒙亮。

沈砚与苏晚收拾妥当，来到谷口，转身回望青云谷深处，巨大石门隐在林木之间，安静沉眠。程九站在谷口相送，苍老的身影立于晨风吹拂之中。

“此去江湖路途遥远，前路风波难料，切记，勿被心中杀念裹挟。”程九郑重叮嘱，“古灯与玉灯令，是镇邪之物，切莫沦为凶器。”

“晚辈谨记程老之言。”沈砚拱手。

“谷中石门由我看守，你们不必挂念。若是他日有难以化解的大患，可再回青云谷。”

告别程九，二人转身，沿着蜿蜒山道，一步步走出青云谷。

山风迎面吹来，吹散山间清冷的雾气。引魂古灯悬在沈砚身侧，幽蓝灯火静静摇曳，玉灯令在苏晚袖间微光暗涌。

二十年的恩怨尘埃落定，新的旅途，自此启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