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女侠，你们家还缺厨子吗

沈惊鸿的临时据点设在城东一座两进小院里，门楣上挂着“沈记货栈”的幌子，前院堆满粗麻布包，看着像正经买卖，后院却晾着三把出鞘的长剑和一排牛皮护腕。陆金戈被安排在柴房隔壁的杂物间过夜，门从外面挂了锁，他倒头就睡，呼噜打得比更夫还响。

第二天卯时，沈惊鸿一脚踹开门，剑鞘杵在他胸口：“起来，认尸。”

陆金戈揉着眼跟她去了城东义庄。看尸的老头把三具棺盖掀开，里头只剩三套叠得四四方方的寿衣，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沈惊鸿脸色变了，剑鞘一指陆金戈鼻尖：“你杀的，你埋的，尸体去哪了？”

“沈女侠，我昨晚跟你在一块，你一碗米饭顶我三碗，我连茅房都没空去，哪有工夫倒腾尸体？”陆金戈弯腰看了看棺材内壁，指甲在底板缝里刮了一下，凑到鼻尖闻了闻，“松香和桐油。这寿衣叠法是盐帮刑堂的‘锁魂扣’，衣领压衣摆，右袖叠左袖，意思是谁敢动尸体谁就替死人躺进去。”

沈惊鸿眉头微动。她蹲下看了看，寿衣领口的折痕确实与她见过的寻常人家叠法不同，右袖压左袖，折角内收，像把刀藏在袖里。“你怎么知道盐帮刑堂的规矩？”

“我家世代要饭，全城谁家办丧事不施舍乞丐？看得多了，不会叠也会认。”陆金戈面不改色地胡扯，系统在他脑子里弹出小字：【盐帮刑堂特征：锁魂扣+松香防腐+桐油封棺。用途：转移尸体前防腐保鲜。推测：尸体在子时前被运走，目的地为城西盐帮分舵冰窖。】他面上笑嘻嘻，心里把独眼龙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昨晚那枚带血的“锁魂扣”铜钱他没看见，但系统替他记着，倒计时还剩五个时辰。

回到据点，沈惊鸿让厨娘端了早饭。陆金戈连干三碗糙米饭，筷子舞得比刀法还利索。沈惊鸿坐对面，面前一碗粥没动，眼睛一直盯着他：“吃完了吗？吃完说正事。那三个山贼的底细我查过了，确实是盐帮外围的收保护费小头目。你杀了他们，盐帮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

“所以你最好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金戈夹走她碟子里没动过的腌萝卜，嚼得嘎嘣响：“我是你抓回来的嫌疑人啊。沈女侠要是不信，大可以把我绑了送官。”

沈惊鸿冷笑一声，起身到院子里练剑。陆金戈端着第四碗饭蹲在门槛上看。惊鸿十三剑，剑如其名，起手如鸿雁掠水，转势似惊雷破云，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地上三片落叶被剑气扫得翻飞不落。沈惊鸿一路练完，收剑回鞘，额角见汗，回头瞥见陆金戈正拿筷子在碗沿上敲拍子，嘴里还叼着半根萝卜。

“看够了？”

“第三式，‘鸿影照壁’。”陆金戈把萝卜咽下去，筷子点了点地，“起手时你右脚先动，重心偏了三分，后招接‘雁回峰’的时候剑尖比标准低了半寸。不信你再来一遍，站到第三式的时候让你家厨娘往你右前方扔个鸡蛋——你右脚不动就劈不着。”

沈惊鸿眯起眼，真让厨娘拿了颗鸡蛋。她依言起手，练到第三式时鸡蛋从右前方飞来，她下意识右脚先迈——剑尖擦着蛋壳过去，削掉半片，蛋黄糊了一地。

院子里静了三息。

沈惊鸿收剑，慢慢转过头，看陆金戈的眼神像在看一只突然开口说人话的柴狗：“你到底是谁？”

“一个快被盐帮剁碎喂狗的乞丐。”陆金戈把最后一口饭刨完，放下碗，“沈女侠，你这剑法是你家祖传的吧？洛阳沈氏‘惊鸿十三剑’，江湖上号称快剑第一。但你这套剑法的根基是左脚承重、右步虚踏，你从小练的就是这个路子。可你右腿比左腿长半寸，这套剑法对你来说右脚先动才顺——你师父没发现这事？”

沈惊鸿没说话，但握剑的手紧了紧。她七岁学剑，师父是沈家旁支的一位族叔，教了十年从没提过这事。她自己隐约觉得第三式别扭，但从没往腿长上想过。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她又问了一遍，语气比之前软了三分。

“说了您别不信。”陆金戈站起来，把碗摞好，冲厨娘咧嘴一笑，“我以前是个做PPT的，专门给人挑错别字和格式。甲方觉得我眼毒，乙方觉得我缺德。后来改行了，现在专挑恶人的毛病。”

沈惊鸿一个字没听懂，但她听懂了一件事：这人眼睛毒，脑子更快，而且他刚才指出剑法破绽时，手指不自觉地比划了一个“右步虚踏”的起手式——比她还快。

当天中午，陆金戈得寸进尺，蹲在厨房门口帮厨娘择菜，顺嘴问了句：“大娘，你们家还缺厨子吗？能打能杀能管账，月钱看着给，管饱就行。”

厨娘还没来得及答话，前院传来一阵急促敲门声。沈惊鸿手按剑柄走到前院，门一开，一个穿皂衣、腰挎铁尺的汉子带着四个衙役堵在门口。此人四十来岁，酒糟鼻，满脸横肉，腰上挂的捕头铁牌擦得锃亮，可皮带上还别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腰包，走路时叮当响，听着不像铜板，像银锭。

“沈姑娘，在下县衙捕头赵大勇。”他拱了拱手，笑得露出后槽牙，“听说昨夜城东巷子死了三个山贼，有人看见一个乞丐动的手。沈姑娘是洛阳来的贵客，犯不着掺和这脏事，把那叫花子交出来，我带回衙门问话。”

沈惊鸿还没开口，陆金戈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嘴里还叼着根没择完的葱，冲赵大勇咧嘴一笑：“赵捕头，来得正好——您吃了吗？厨房还有半锅粥。”

赵大勇脸一沉：“你就是那个叫花子？”

“叫花子不假，可我不偷不抢。”陆金戈拎着葱走出来，目光扫过赵大勇的腰包，系统弹幕瞬间刷屏：【恶人识别——赵大勇，绰号“赵扒皮”，县衙捕头。罪行：收受盐帮黑钱七十三次，总计四百六十两；替盐帮平事灭证四次；强占民宅两处；逼死商户一家三口。恶人金估值：八百两。备注：腰间牛皮包内现银二十两，底部缝有盐帮票号“盐运通宝”暗记。】【紧急提示：赵大勇此行目的——受盐帮指使，以“杀人罪”抓走宿主，交给盐帮刑堂。盐帮刑堂已备好狗笼和辣椒水。】

陆金戈心里骂了一句“好家伙”，脸上笑得更灿烂了，凑到赵大勇跟前，压低声音：“赵捕头，您这腰包可真沉，我隔着三步远都听见银子响。盐帮的银子好使吗？我听说城西分舵那个独眼龙，给兄弟们发月钱的时候都多给两成，剩下的八成是不是都充了您的‘平安费’？”

赵大勇脸色刷地变了，右手下意识捂腰包：“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啊。”陆金戈声音一点没压，反而大了几分，“您腰包里那二十两雪花银，底下还刻着‘盐运通宝’四个字。盐帮票号的银子，市面上流通的不多，专给你们这些穿官衣的使。赵捕头，您要抓我，可以——我跟你走。可您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盐帮刑堂的狗笼子，是您进去蹲着舒服，还是我进去蹲着舒服？”

赵大勇额头冒汗，身后四个衙役面面相觑。沈惊鸿在旁听得真切，手从剑柄上放下来，抱臂看戏。

“你……你血口喷人！”赵大勇嗓门拔高，却没什么底气，“老子当差二十年，清清白白——”

“清白？那您把腰包里的银子掏出来，当众验验票号暗记。要是没有‘盐运通宝’四个字，我陆三当场认罪，跟你回衙门挨板子。”陆金戈竖起三根手指，“要是有——赵捕头，您收黑钱的事，咱们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县衙不管，我去府衙告；府衙不管，我去京城告。沈女侠是洛阳沈家的人，正好做个见证。”

赵大勇的手在腰包上僵住了。掏出来，暗记一验就露馅；不掏，等于当众认怂。他腮帮子上的肉跳了跳，突然一甩袖子：“今儿先不抓你！沈姑娘，这人油嘴滑舌，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改天我再来！”说完带着四个衙役转身就走，步子急得差点绊门槛。

沈惊鸿目送赵大勇狼狈滚蛋，回头看了陆金戈一眼，表情复杂得像是吃鱼卡了根刺：“你怎么知道他腰包里是盐帮的银子？”

“我说我会算命，你信吗？”

“不信。”

“那就是我眼毒。”陆金戈啃了口手里的生葱，“沈女侠，赵大勇回去报信，盐帮下一步就不是派捕头了，派来的得是拿刀砍人的。你要是想赶我走，现在来得及。”

沈惊鸿冷笑一声，转身进院，丢下一句：“月钱没有，管饱。但有一样——从明天起，你教我第三式怎么改。”

陆金戈冲着她的背影喊：“改剑法可以，得加钱——不加钱加个鸡腿也行！”

沈惊鸿没回头，但厨娘看见自家小姐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陆金戈蹲回厨房门口继续择葱，系统叮咚一声弹新消息：【紧急更新：盐帮分舵刑堂已收到赵大勇回报，独眼龙下令——今晚子时，派“铁拳”钱彪带八人夜袭沈记货栈，目标：活捉沈惊鸿，引陆金戈现身。钱彪，恶人金估值一千五百两，筑基初期，擅长近身擒拿。建议宿主提前充值。宿主当前余额：1271两。是否购买《基础拳法·反擒拿篇》（售价三百两）？】

陆金戈把葱往筐里一扔，叹了口气。一千五百两的鱼自己送上门，可对面是八个打一个，还有个筑基初期的硬茬子。他看了眼系统商城里那个“十香软筋散（试用装），五十两一瓶，买三送一”的限时促销，嘿嘿笑了。

“系统，先来两瓶软筋散，再来一本反擒拿。另外——”他回头望了一眼院子里练剑的沈惊鸿，“你们家厨娘做夜宵吗？我今晚可能得熬夜加班。”

系统贱兮兮地回了一句：【建议宿主提前写遗书。本系统不提供丧葬费报销。】

陆金戈骂骂咧咧地开始择剩下的葱。

而城西盐帮分舵里，独眼龙把赵大勇骂了个狗血淋头，转头对身后一个赤膊壮汉说：“钱彪，今晚带人去。那个叫花子要是真有本事，能杀三个收保护费的——就别带回来了，直接剁了扔河里喂鱼。至于沈家那丫头，抓活的。沈家在洛阳的买卖，舵里眼馋不是一天两天了。”

钱彪抱拳应声，指节捏得咔咔响。他手腕上缠着一圈生牛皮绳，绳结的打法，正是盐帮刑堂的“锁魂扣”。

而城东小院里，陆金戈正蹲在井边吭哧吭哧磨他那块板砖，嘴里哼着走调的小曲，磨完一面翻个面继续磨。厨娘问他磨砖干什么，他嘿嘿一笑：“大娘，您这井边放个梯子中不？我今晚爬房顶上去，给他们来个天降正义。”

厨娘觉得这人八成脑子有病。但沈惊鸿站在窗边，看着井边那个磨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刚才跟赵大勇对峙时，一步没退，腰杆挺得比她的剑还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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