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天重逢

江叙白回到江城那天，正好赶上入秋的第一场雨。

机场出口人来人往，他拖着行李箱站在屋檐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七年前离开时，他连告别都没来得及说；七年后回来，第一条消息发给了陆景凡。

“到了。”

对面秒回：“站着别动，我来接你。”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来，陆景凡探出头，眉眼还是少年时的样子，只是多了几分沉稳。

“上车。”陆景凡说。

江叙白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你倒是没变。”江叙白说。

“你变了。”陆景凡看了他一眼，“西装穿得挺像回事。”

江叙白笑了笑，没接话。

车开到市区，陆景凡忽然开口：“温以念也回来了。”

江叙白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陆景凡挑眉，“那你还回来？”

“就是因为知道，才回来。”

陆景凡沉默了几秒，没再说什么。

江叙白回来的第三天，陆景凡的公司出了点问题。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一笔款项临时被卡，需要周转。江叙白知道后，直接转了一笔钱过去。

陆景凡看到转账提醒时，脸色沉了下来。

他给江叙白打电话：“你什么意思？”

“帮你周转。”江叙白语气平静。

“我说了需要帮忙吗？”

“我知道你不需要，但我可以帮。”

陆景凡握着手机，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七年没见，江叙白还是这样——什么事都习惯自己扛，帮人也像在谈生意。

“江叙白，”陆景凡说，“你能不能别什么都用钱解决？”

“我只是想帮你。”江叙白的声音低了些。

“我知道。”陆景凡叹了口气，“但我们是兄弟，不是客户。下次有事，直接说，别转账。”

江叙白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好。”

一周后，江叙白在咖啡馆见到了温以念。

七月的雨总是下得毫无征兆。温以念推开“左岸咖啡馆”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混杂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她收起湿漉漉的伞，目光不经意扫过角落，呼吸猛地一滞。

江叙白坐在那里，比记忆中瘦了些，轮廓更分明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看见她进来，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又迅速重组。

“好久不见。”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温以念握着伞柄的手指泛白，面上却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好久不见。”

她在他对面坐下。服务员走过来，还没开口，江叙白就低声说：“一杯热美式，不加糖。”

那是她以前的习惯。温以念心头一跳，没说话。

“听说你回国了。”她找了个话题，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嗯，回来发展。”江叙白看着她，目光灼灼，“你呢？还在画画吗？”

“开了一家小画室，混口饭吃。”温以念自嘲地笑了笑，“不像江总，现在是大设计师了。”

“以念。”他忽然叫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别这么说话。”

温以念垂下眼帘，看着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美式咖啡，轻声问：“江叙白，你这次回来，是打算待多久？”

“不走了。”他说得斩钉截铁。

温以念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七年了，当初他不告而别，连一条短信都没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现在他说“不走了”，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她心上。

“你有喜欢的人吗？”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江叙白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觉得呢？”

温以念没接话，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一直苦到心里。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刮器在玻璃上疯狂摆动，像极了此刻她乱成一团的心绪。

“我送你回去。”结账时，江叙白拿起车钥匙。

“不用了，我叫了车。”

“这种天气打不到车的。”他已经站起身，走到门口撑开一把黑伞，回头看她，“走吧。”

温以念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车里放着那首他们都熟悉的《晴天》，周杰伦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江叙白开车很稳，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放在档把上。

“住哪儿？”

“滨江路那个小区。”

江叙白的手顿了一下。那是他们大学时经常去散步的地方附近。

车子停在楼下，雨还在下。江叙白把伞塞到她手里：“拿着。”

“那你呢？”

“我跑回去就行，车停这儿。”

“江叙白！”温以念忍不住喊住他。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

“……伞不用还了。”他说，“留着吧。”

温以念握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黑伞，看着他冲进雨幕的背影，眼眶忽然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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