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宋江首播

地窖里黑黢黢的，

就平板屏幕亮着一小块白。

白胜把天线缠上信号接收器，

天线是从旧路由器上拆的，

缠了好几圈，

怕不牢，

又拿绝缘胶布裹了一道，

固定在通风管边上。

弄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把平板往破木箱上一摆，

觉得角度不对，

又挪了挪，

这才对准坐在睡袋上的宋江。

“哥哥，这玩意儿叫镜头。”

白胜指了指屏幕上方的小孔，

“你看着它说话就行，

废土上只要有信号接收终端的人，都能看着你。”

宋江理了理衣襟，

端端正正坐好了，

跟从前升堂断案似的坐得笔直。

白胜按下开播键，

绿色的那个。

屏幕右上角的数字从 0 跳到 1，

过了一会儿，

又慢慢爬到几十。

宋江清了清嗓子，

开口道：

“在下郓城宋江，字公明。

昔日梁山聚义，一百单八将替天行道。

今逢大变，流落异世。

望昔日兄弟见此画面，速来相聚，共图大业。”

评论区先是一片空白，

隔了片刻，

一条条文字才往上冒。

“这大叔谁啊？

搁这儿玩废土 cosplay 呢？”

“精神污染指数超标了吧，还一百单八将，你怎么不呼叫奥特曼？”

“散了散了，又是个疯子。”

宋江看都不看这些字，

只顾低声讲梁山的旧事，

排座次，破辽国，征方腊，

一件一件，

慢慢讲。

一连两天，

直播间人数始终在两位数徘徊。

偌大废土网络，

千万流量池里，

他的直播渺小得如同尘埃。

第三天。

另一台破终端在白胜手里，

他抱着它查东西，

查着查着，嘴撇了起来：

“哥哥，这世道真是变了。

咱们梁山好歹是历史上排得上号的名头，

如今倒好，

比不过一个卖茶的婆娘。”

宋江停下来，扭头看他。

“我刚查了废土娱乐榜。”

屏幕上是个老女人，

妆化得厚。

“她自称王干娘，

末世前就是千万粉丝的大网红，

靠演水浒里的王婆出的名。

废土降下来之后，

婚介直播照做，

人气一点没掉，

还是顶流。

哥哥您才是正经的梁山寨主，

结果在网上连个响都没有。”

宋江盯着屏幕里那个妇人看了一会儿，

心道，书里一个配角，

现在人家成了名人。

他这堂堂梁山之主，

倒没人认得。

白胜歪在睡袋上刷废土短视频，

刷着刷着猛地弹了起来，

脑袋磕在头顶钢板上，

咚的一声，

疼得他直咧嘴，

也没工夫喊痛。

“哥哥！你看这个！”

他把终端往宋江面前一塞。

画面里是个壮汉，

黑铁塔似的，

赤着上身，一身横肉，

手里提着两把板斧，

斧刃上的血都发黑了。

他瞪着眼冲镜头吼，

嗓子又粗又哑：

“哥哥！俺铁牛来了！

谁敢拦俺，

俺就劈了他！”

白胜一下子慌了神，

赶忙在后台发连线。

屏幕一闪，分成两半，

那张黑脸就在画面里了。

李逵看清屏幕左边坐的是宋江，

眼眶当时就红了，

扑通跪在碎石地上，

震得镜头直晃。

“哥哥！”

宋江猛地站起来，

两手按在木箱边上，

按得死死的，

声音发颤：

“铁牛，

前世楚州那杯毒酒，

是哥哥亏欠于你。”

“哥哥莫说那话！”

李逵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鼻涕眼泪，

“俺铁牛生是哥哥的人，

死是哥哥的鬼！

一杯毒酒，

算个鸟事！”

白胜在旁边急得直跳脚，

又不敢大声，

压着嗓子提醒：

“两位哥哥，

这是公屏！

废土上到处是拾荒者和掠夺者盯着直播间，

底细千万露不得！”

这废土上有条铁律，

高度人和食死人从不触网，也不看直播。

蹲在直播间里的，全是活人。

有老老实实躲着求生的底层拾荒者，

更多的却不是善茬，

专盯着人下手。

屏幕那头，

李逵哪里懂这些弯弯绕，

还举着板斧，大嗓门：

“哥哥，俺跟他们打 PK，把这群看热闹的全砍了！”

“不打 PK，只除异类。”

宋江深吸一口气，

把心头的激动压了下去。

“白胜，

把加密坐标私发给他。”

白胜在终端上点了几下，

一串加密定位就发出去了。

李逵收到坐标。

他身后是塌了半边的破屋，

再远一点，梁山方向的山影还能看见个轮廓。

他冲屏幕重重点了下头，

也不多说，

拎起双斧转身就进了荒野。

直播还开着，没人去关。

李逵一露面，

冷清了好几天的直播间总算有了点人气，

偶尔有拾荒者停下来看两眼，

更多的还是惦记着下手的掠夺者。

私信区这就热闹了，

假认亲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冒，

全是盯着新人骗信用点和物资的。

“哥哥，我是林冲啊，

快给我打点生存点数，

我买把枪去找你。”

“宋江哥哥，我是武松，

我被困在废土城了，

急需五百信用点脱身。”

白胜翻着满屏的假私信，

冷笑一声：

“这帮骗子，

真当咱们是提款机。

哥哥，我定了个规矩，

往后谁认亲，先刷一个嘉年华再说。

一千信用点的门槛，

空手套白狼的舍不得花这个钱。”

宋江点点头，没说什么。

直播间一下子安静了。

吃瓜的，行骗的，全没了声，

谁也不肯掏那一千点来试。

接下来几个时辰，

地窖里几个人轮着盯洞口。

杨春攥着短刀守在钢板盖子边上，

耳朵一直竖着，

听地面上的动静。

外头风呼呼地刮，

远处偶尔飘来食死人低低的嘶吼，

听得人头皮发麻。

半日之后，

头顶传来三声闷响。

杨春浑身一紧，

短刀攥得更紧了。

白胜慢慢推开厚重的钢板顶盖。

一条大黑影从上头跳了下来，

落地带起一股土腥气，

还夹着淡淡的血腥味。

李逵把双斧往地上一扔，

大步上前，

一把抱住宋江，

放声大哭。

宋江抬手轻轻拍着他宽厚的后背，

眼睛却在滴泪。

白胜与杨春立在一旁，

静静看着这跨越生死、跨越异世的重逢。

李逵松开宋江，

转头看向白胜与杨春，

咧嘴大笑。

旧兄弟相见，

一番简单寒暄。

众人刚叙完旧，

平板屏幕上突然接连不断的满屏弹出嘉年华，

足足霸屏二分钟之久。

系统提示：用户 “吴用” 送出嘉年华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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