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夺权

“谢琨，把通讯链路切到二级加密，马上关掉数据同步。”

谢琨在主脑上敲了几下，抬头：“同步关了。空间站那边会收到异常提示。”

“已经收到了。”沈年盯着主脑屏幕。右上角弹出一行红色小字：“方舟空间站已检测到数据同步中断。建议尽快恢复。”

建议。沈年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空间站有人在，147个活人，他们的系统实时监测着地堡的每一项数据。完整度、防护罩参数、人员数量、异能者序列，全在对面屏幕上亮着。他们知道地堡提前醒了，知道地堡升到了地面，知道防护罩展开了。然后连一句回复都不给。

“陈瀚，通讯链路什么状态？”

陈瀚闭眼运转百科全书，几秒后睁开：“链路保持连接，接收端在线。我方所有数据包均显示已送达，对面接收确认回执正常。但对方没有发送任何主动信号。”

“他们在看。”沈奕从旁边开口，“不出声，只看。”

沈年没接话，调出希望系统说明文档。“主脑，空间站的最高管理权限具体包括哪些？”

“空间站拥有希望系统最高管理权限：一、远程激活或关闭任何地堡的希望系统；二、远程调整地堡防护罩参数；三、远程锁定或解锁地堡主控权限；四、远程启动地堡接管程序。以上权限均需空间站指挥官二级以上授权方可执行。”

“他们能远程锁我们？”谢莉把雷电短棍往桌上一磕。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二级以上授权。”谢琨接过话，“方舟空间站147个人，肯定有二级以上军官。”

“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锁？”

沈年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因为他们不想脏手。等五年期满，暗格自动升起，信号自动发送，接管程序自动启动。到那时候他们下来就是名正言顺。现在锁我们，等于告诉我们他们要抢。火种人类反抗起来，空间站隔着几百公里，拿什么压？”

“所以他们选择沉默，等我们自己熬到第五年，把地堡修好、地面清干净，然后下来摘桃子。”谢琨咬着牙狠狠道。

活动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主脑。”沈年开口，“希望系统的保护机制，是否可以人为干预？”

“保护机制为硬编码程序，存储于主脑核心只读存储器M7模块。理论上不可修改。但存在例外情况：如果地堡最高指挥官权限等级提升至二级以上，可调用希望系统管理接口，对保护机制的触发条件进行重新设定。当前地堡最高权限等级：一星。所需最低权限等级：二星。”

“二星权限怎么拿？”谢莉问。

“联邦指挥部正式晋升令。”谢琨习惯性推了一下不存在眼镜框，“联邦指挥部在方舟空间站。”

“那还说个屁，人家连话都不回。”

沈年没接话。她调出地堡平面图，放大周边区域。光脑里存着其他地堡的位置和人员名单。1473号是一星地堡，额定二十人。附近标注着另外三座地堡的位置，最近的一座在东南方向十二公里处，图标旁边标着“二星”。

“主脑，调出周边二星地堡的详细信息。”

屏幕上弹出数据：1478号地堡，二星，额定二百人，位置东南方向十二公里。状态：未知。人员名单：未同步。

“二星地堡。”谢琨凑过来看了一眼，“额定二百人，最高指挥官是二星士官。”

沈年盯着那个图标看了几秒。

“主脑，二星地堡的最高权限持有者，是否拥有二级权限？”

“二星地堡最高指挥官权限等级为二星。二星权限可调用希望系统管理接口，可对保护机制的触发条件进行重新设定，可屏蔽空间站远程控制。但上述操作需在二星地堡主脑上完成，跨地堡权限转移需二星指挥官光脑物理接入目标地堡主脑。”

活动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二星指挥官的光脑。”沈年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我们去1478号地堡，找到他们的最高指挥官，拿到他的光脑，带回来接我们的主脑？”谢莉瞪大了眼睛，“十二公里，外面全是变异植物和变异动物，你疯了？”

“我没说现在去。”沈年收回目光，“但这是我们唯一的路。空间站不回复，晋升令拿不到，一星权限锁死。要么等五年后空间站下来接管，要么我们自己去找二级权限。”

“1478号地堡的指挥官凭什么把光脑给你？”陈瀚问。

沈年沉默了一下。“他不用给。光脑可以物理接入，只要拿到硬件，主脑只认权限码。”

“那不就是抢？”

“是拿。”沈年看着她，“1478号地堡沉睡前额定二百人，里面有一位二星指挥官，若干队员和亲属。一百五十年过去了，地堡状态未知，人还在不在都两说。如果地堡已经被变异植物占了，光脑就在废墟里。如果人还活着——”

“如果人还活着呢？”

“那就谈。”沈年转身看向所有人，“我们是火种人类，他们也是火种人类。火种之间不该互相消耗。但如果他们不肯给，我们也不能等死。”

“什么时候去？”熊杰站了出来。

“先把地堡内部的事处理完。”沈年走回主脑前，调出地堡平面图，“通风管道那段人工合金结构明天打开，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如果陆沉舟在那里也留了东西，一并处理。然后准备出发去1478号。”

“刘家人呢？”谢莉朝角落努了努嘴。

沈年看了一眼睡眠舱存放室方向。刘红今天带着老太太在维修组干了一上午，这会儿应该在里面休息。

“黄组长，今天开始，刘家五个人不准靠近主控室。活动大厅可以进，但主脑操作台三米之内划为禁区。谁越线，第一次警告，第二次关存放室。”

黄岩点头：“明白。”

任务分派下去，活动大厅里人各自散开。沈年站在主脑前，把密钥收进口袋。屏幕上空间站的通讯图标还在安静地亮着。她关掉通讯界面，转身朝设备室走。

她没注意到，刘红从维修组回来的时候，经过活动大厅门口，朝主脑屏幕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沈年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但刘红看见了屏幕上1478号地堡的图标，看见了“二星”两个字。

睡眠舱存放室里，刘红把工具放好，走到老太太身边坐下。老太太今天累，靠在儿童睡眠舱旁边睡得沉。两个男人在墙边低声说话，刘莉蹲在一边整理材料。

“姐。”刘莉凑过来，压低声音，“外面什么情况？”

刘红确认门禁锁着，才低声开口：“沈年关掉了空间站的数据同步，空间站收到异常提示但不回复。沈年判断空间站在等五年期满自动接管，所以她要抢在空间站反应过来之前把地堡权限拿到自己手里。但一星权限不够，需要二星。”

“二星怎么拿？”

“东南方向十二公里有一座二星地堡，1478号。沈年要去那里找二星指挥官的光脑，带回来接我们的主脑。拿到二星权限，就能锁死希望系统，屏蔽空间站远程控制。”

刘莉脸白了一层：“十二公里，外面全是变异植物——”

“那是她的事。”刘红打断她，“我们关心的不是她去不去。她走了，幻域小队不可能全部带走，至少留一半守地堡。”

“你想趁她不在——”

“不是趁她不在。”刘红从口袋里掏出光脑，“沈年去1478号地堡，不管成不成，回来之后一定会用二星光脑接入主脑。接入的时候主脑会重启，权限归零。重启窗口期三十秒，谁先输入指令，谁就是新的最高权限持有者。”

“你要在那个时候抢主脑？”

“沈年去1478号找二星光脑，但她忘了一件事。”刘红把光脑翻了个面，“黄岩给我们发光脑的时候，绑定的是地堡最高权限持有者的身份认证。沈年没把自己从默认绑定里移除。我手里这块光脑，存着沈年的身份认证信息。主脑重启归零的时候，我用光脑输入指令，主脑会优先识别我。”

刘莉看着刘红的脸，那张温顺、乖巧、总是挂着讨好笑容的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陌生。

“姐，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算的？”

刘红没回答。她走到老太太身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老太太睁开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从我大伯把我们塞进睡眠舱那天起。”刘红的声音很轻，“他说地堡里有最先进的医疗设备，能救我侄子。结果呢？孩子死了，他把我们塞进来，却不管我们醒来后的死活，他欠我们的。”

她抬头看向天花板，灯光昏黄。“沈年说大伯对我们有恩。可那是他自愿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她把光脑收进口袋。“沈年要去十二公里外拿二星光脑，她尽管去。我只要等她回来，等她接入主脑的那三十秒。”

门外，走廊尽头传来主控室方向金属切割的刺耳声响。熊杰已经开始切地板了——沈年决定在去1478号之前，先把M7模块的位置确认清楚。

刘红站起来，走到存放室门口。门禁灯亮着红色，从里面锁死了。但她的光脑屏幕暗下去之前，上面还亮着一行字：“默认权限绑定：沈年，编号4515，联邦一星士兵。”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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