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方舟空间站

沈年浑身一震。

空间站。逃去太空的那批人。一百五十年了，他们一直以为空间站可能早就失联了，或者坠毁了，或者在深空里不知所踪。教官当年说过，火种计划的地堡和空间站之间有一条专用通讯链路，但需要在特定条件下才能激活，地堡沉在地下三十米时信号被岩层屏蔽，根本收不到。

“希望”系统把地堡升到地面，是为了接通讯号。

沈年看了一眼围拢过来的所有人。谢琨眼睛死死盯着主脑屏幕。谢莉攥紧了雷电短棍。沈奕站在她身侧，手轻轻搭在她手腕上。黄岩和维修组的人面面相觑。角落里，刘红抬起了头，目光第一次直直地看向主脑屏幕。

“接听。”沈年说。

主脑屏幕闪了一下，跳出一段加密数据流。屏幕中央浮现出一行行文字，同时扩音器里传出一个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着电流杂音，但能听清。

“方舟空间站信号已锁定，通讯链路建立中——”

声音停了。主脑弹出提示：“通讯链路已建立。对方等待回复。”

沈年伸手，按下主脑操作台上的通讯键。

“这里是1473号地堡。我是联邦一星士兵沈年，地堡最高指挥官。方舟空间站，请表明身份。”

屏幕上的数据流停顿了两秒，然后弹出一行新的文字。

“方舟空间站，暂未答复。当前在轨人员：147人，生命体正常，情况未知。”

沈年站在主脑前，手还按在通讯键上，情况未知？人都活着，但是无一人能和地堡联系，这很不正常。

“主脑，这个‘希望’系统是谁装的？”谢琨忽然开口，声音很沉，“地堡建造的时候没有这套系统。培训的时候教官从来没提过。升降装置、防护罩、空间站通讯链路，这些东西不在地堡的标准配置里。”

主脑没有立刻回答。屏幕上的数据流慢下来，最后汇聚成一行字。

“希望系统安装者：联邦地堡建设总局，总设计师：陆沉舟。安装时间：火种计划启动前两年。授权来源：联邦最高议会特别许可，编号FSP-1473-Ω。安装内容未列入地堡标准培训大纲，所有地堡成员培训资料中已删除相关章节。”

陆沉舟。

沈年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完全不认识。教官从来没提过这个人，培训资料里也没有。联邦地堡建设总局，那是核战前负责建造所有地堡的机构，但沈年一直以为那些设计人员都是普通工程师，做完图纸就撤了。

“主脑，陆沉舟现在在哪？”

“档案已加密。需要一级权限解锁。当前地堡最高权限为一星，无法查阅。”

沈年盯着那行“一级权限”看了两秒。她现在是一星，整个火种计划里能拿一级权限的，至少得是联邦将官级别。一个地堡设计师，为什么需要一级权限才能查他的档案？

“主脑，希望系统还有没有其他未解锁功能？”

屏幕顿了一下，然后跳出一行字。

“希望系统附带保护机制一项。激活条件：火种人类在地堡内连续生存满五年。激活后，主控室储物区第三格将升起暗格，内含地堡建设档案副本及联邦最高议会批准的地堡建造名单。该机制目的：确认地堡火种人类已建立稳定生存环境后，向星际指挥部发送确认信号，启动地堡接管程序。”

沈年逐字看完，后背一阵发凉。

“地堡接管程序。”她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什么叫地堡接管程序？”

主脑回复：“地堡接管程序，指星际指挥部收到地堡安全确认信号后，派遣高级别官员返回地球，接管地堡管理权限。地堡管理权限将从火种人类指挥官转移至星际指挥部指定人员。”

活动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系统的嗡嗡声。

谢琨第一个反应过来：“我们在地堡里活五年，然后主脑自动向空间站发信号说地堡安全了，空间站派人回来把我们换掉？”

“接管。”陈瀚纠正他，“比换掉体面一点。”

“这他妈有什么区别？”谢莉攥着雷电短棍的手紧了紧，“我们拼死拼活把地堡修好、防护罩开起来，然后人家下来摘桃子？”

沈年没说话。她盯着主脑屏幕，脑子转得飞快。

地堡是给谁建的？火种人类是睡三百年后醒来重建地球的，但重建地球的前提是地堡本身先活下来。教官当年训练他们的时候反复强调：地堡是火种计划的核心，火种人类是地堡的主人。可“希望”系统的存在说明，火种人类从来就不是地堡真正的主人。

地堡是给高层建的避难所。

核战前那些权贵、政要、联邦高层，他们把自己送进太空，但太空环境恶劣，方舟空间站不可能无限期维持。所以他们在每个地堡里都藏了一套“希望”系统，让火种人类先替他们下去住，把地堡修好、把防护罩开起来、把周边环境清理干净。火种人类活满五年，证明地堡可以正常运转了，系统自动发信号，高层从天上下来，接管地堡，把火种人类踢出去。

“有多少地堡？”沈年问主脑。

“火种计划批准建造地堡数量：1740座。其中一星地堡1000座，二星地堡700座，三星地堡40座。每座地堡均配置希望系统，激活条件及保护机制相同。”

1740座。每一座地堡都在等火种人类住满五年，然后向空间站发信号。

沈年继续追问，“空间站设计容量是多少？”

“方舟空间站为星际航母中间站，主要负责航母和地堡联络：空间站容量150人。当前在轨人员：147人。空余3个位置为高级指挥官预留。”

“老大，我记得当时新闻上说一架星际航母载人能达到10W人，共计起飞了20架，光飞往太空的就差不多200W人。”

沈年把这个数字在心里算了算。如果每一座地堡都成功发出信号，一星地堡可容纳20人，二星地堡可容纳200人，三星地堡可容纳2W人，1740座地堡，足够容纳将近100W人。她心理冷笑，我们的高层还真贪心，这架势是地球想要，外太空也不打算放弃。

“沈年。”谢琨在旁边低声说，“这事儿不对。”

“我知道。”

“陆沉舟这个人，教官提都没提过。希望系统装在地堡里，教官应该知道。他培训我们的时候一个字不说，要么是他也不知道，要么是他不能说。”

沈年点头。教官刘振国给地堡留了补给站终端里的留言，但他没有直接告诉火种人类关于希望系统的事——培训里删得干干净净。

为什么？

“主脑。”沈年开口，声音很稳，“希望系统的安装，教官刘振国是否知情？”

“刘振国，1473号地堡火种计划负责人，培训教官。希望系统安装时，刘振国签署过知情同意书。但同意书附带保密条款，禁止向地堡成员透露希望系统任何信息。违反保密条款将触发地堡自毁程序。”

自毁程序。

沈年感觉后背上有一层冷汗渗出来。教官从头到尾都知道。他一个人扛着这个秘密，训练他们、送他们进睡眠舱，临走前在补给站终端里留下一句“愿三百年后人类还记得回家的路”，然后在外面等死。他知道地堡会在305年后把权限交出去，但他不能说，说了地堡就没了。

“所以教官没有选择。”沈奕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他只能按规矩来。”

沈年没接话。她看向主脑屏幕上那行“火种人类在地堡内连续生存满五年”的条件，脑子里转着另一个念头。

五年。他们才醒来几天？五年后暗格升起，自动向空间站发信号。如果火种人类在那之前把地堡完整度修到百分之百、防护罩展开、空间站通讯链路提前接通——空间站已经知道地堡能用了，根本不需要等五年。

“空间站知道希望系统的事吗？”沈年问。

主脑回复：“方舟空间站拥有希望系统最高管理权限。所有地堡希望系统的激活状态、完整度数据、人员存活信息均实时同步至空间站主数据库。”

实时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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