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重逢

睡眠舱存放室的门比外面那道闸门还厚。

合金材质，表面哑光，摸上去冰冰凉凉。沈年把手腕光脑贴上去，蓝光从门框顶部扫到底部。

“滴——身份认证中……编号4515号沈年，联邦一星士兵。是否开启睡眠舱存放室？”

“开启。”

厚重的合金门发出沉闷的机械声，缓缓向内旋开。

一股白色的气体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金属和机油混合的味道。里面很暗，只有睡眠舱的指示灯在一明一灭，像某种大型动物在呼吸。

沈年抬脚走进去，脚步落在金属地面上，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产生了回音。沉睡前最后一眼看到这间屋子，灯光明亮，十九台睡眠舱整齐排列。现在只有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勉强照到最近两排，深处的舱位淹没在黑暗里。

“主脑，打开照明系统。”顶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从近到远，依次照亮整个房间。

一、二、三、四……沈年心里默数，数到第二十台时脚步顿了一下。

后面还有？

二十台是这座地堡的额定配置。她的小队八人，维修组六人，亲属六人，合计二十。可眼前这片睡眠舱往深处多延伸出一排，多出来的舱体在灯光下泛着相同的冷灰色光泽，和前面二十台没有任何区别，像是原本就设计在这里。

沈年没急着走过去。她先确认出口，存放室只有那一道门，从里面关上，门禁会自动锁定，只有她的权限能打开。然后光脑环境扫描打开，屏幕上除了二十几台睡眠舱的微弱热量信号，没有其他红点。

安全。

她这才迈步往里走。路过前二十台时放慢脚步，每一台舱盖上都有编号和姓名。贺明、周远、梁小雅，维修组的三个人，睡在靠门位置。这是沉睡前定好的安排，维修人员在最外侧，万一出事可以第一时间醒来处理。

再往里是亲属区。陈军的名字标在第十五号舱盖上，吴怡在第十六号。两个年轻人睡得正沉，脸上没什么表情，呼吸平稳。

沈年走到第十七号舱前停了一下。沈奕在里面。隔着舱盖玻璃，她能看清弟弟的脸。和她的五官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轮廓更柔和一些，睡着的时候眉毛微微拧着。沈年伸出手，掌心贴在舱盖上，玻璃冰得刺骨。

她没说话，站了两秒，继续往里面走。

多出来的八台睡眠舱在最里面，紧贴后墙。和前面那些舱位不同，这八台表面没有贴任何姓名标签，只在舱盖角落用黑色记号笔手写了一串数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补上去的。

沈年蹲下来，看第一台。

舱内睡着一名老妇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嘴角法令纹向下塌着，即使在睡梦里也是一副不好惹的表情。

光脑扫描自动弹出数据：年龄五十七岁，慢性病三项，骨质疏松，心率不齐。睡眠舱监控栏有几个数据标了黄色，属于“不建议使用”的范围。

沈年疑惑，火种计划对使用者的筛选标准极其严格。年龄上限四十岁，身体不能有任何慢性病史，精神评估必须达到B级以上。

长达三百年的沉睡中，身体会进入极端低耗能状态，任何潜在病症都可能在休眠中都会继续恶化，轻则苏醒困难，重则直接死在舱里。

这个老太太按标准连报名都没资格。

她站起来，往旁边挪了一步，看第二台和第三台。两个少女，大概十七八岁，体征正常，精神评估一栏没有数据。第四到第七台都是男性，年龄在二十到三十五岁之间，身体指标基本合格。

最后一台，第八台。

沈年的目光落在舱盖玻璃上，停住了。

里面躺着一个孩子。男孩，看起来最多六七岁，圆脸，睫毛很长，睡觉的姿势蜷成一团，两只手攥着拳头贴在脸侧。光脑扫描数据跳出来：年龄六岁，精神强度C级，身体强度C级。睡眠舱监控栏有一条红色警告：“使用者精神强度低于安全阈值，不建议进行长时间沉睡。”

沈年盯着那行红字看了很久。

联邦法律明文禁止儿童使用睡眠舱。睡眠舱对精神强度的要求不是随便定的，精神强度不达标的人在长期休眠中会出现意识紊乱，严重的话，大脑会在梦里把自己杀死。这个孩子能在里面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可奇迹这种东西，在末世里从来不是什么好词。

她站起身，退后两步，把多出来的八台睡眠舱又看了一遍。老妇人、两个少女、四个男人、一个孩子。八个人，年龄参差不齐，身体状况有好有坏，唯一共同点是都没有出现在地堡人员名单上。

地堡物资是按二十人五年份配给的。现在多了八个人，等于凭空多出八张嘴。更别说他们里有老人、有孩子，消耗只会比成年士兵更大。

沈年把这份账压在心底，从多出来的睡眠舱前走开，回到第十七号舱前，把手腕光脑贴到控制面板上。

“主脑，开启所有睡眠舱。”

指令下达的瞬间，存放室里响起一连串沉闷的机械声。二十几台睡眠舱的舱盖整齐弹开，气压阀泄出白色冷雾，在灯光下像一进入了仙境。沈年先走到弟弟舱前。沈奕正在苏醒，睫毛颤了颤。她伸手碰了碰他的头发。

同一张脸，长在两个人身上。生命有时候确实挺神奇。

“队长？”

第一个醒的不是沈奕，是旁边舱里的熊杰。熊杰也是她队友，异能钢铁异变，能从泥土里提炼变异钢铁，也能全身钢铁化，队里的坦克担当。

“熊杰，你先缓一缓。我去看其他人情况。”

沈年一台台查过去。队员状态都不错，维修人员也陆续清醒。直到走到那多出来的八台前，她不自觉地捏了一下鼻根。

沈奕也醒了。全地堡成员基本正常，只有维修组两名亲属没醒。一个被树根贯穿睡眠舱，当场死亡。另一个体质太弱，深度睡眠中自然死亡。

“老大，什么情况？”

说话的是谢琨，沈年队友，脑子最好用的那个。异能“无限算力”，大脑像台无限存储的超级电脑，队里智力担当。

沈年朝多出的八台睡眠舱努了努嘴。谢琨跳下地，过去查看。

多年配合，一个表情就够。

剩下队友还有谢莉，谢琨表妹，异能“雷电波动”，强力攻击。小辣椒，好战分子，信拳头大的人说话。

陈瀚，异能“百科全书”，能快速找到对方弱点，也能从目标身上读出一部分信息。吴越，异能“信仰治愈”，对方越信任她，治疗效果越强。

陈瀚带了弟弟陈军，普通人，无异能。吴越带了妹妹吴怡，异能“物体漂浮”，能让自己体重三倍的物体浮起来，后勤型。

“沈13，现在到底什么情况？还有一百五十年才到苏醒日，闹哪样？”

沈13是谢莉给沈年起的外号。13是她异能序列排名。自从沈年觉醒，谢莉这个好战分子就没打赢过她，所以总爱贱兮兮地挑衅。明明一张萝莉脸，偏偏长了张欠收拾的嘴。

沈年没搭理她，看向沈奕。

就一个眼神，沈奕就知道她在担心。

“放心，姐。我状态很好。”

沈年看着醒来的队员，一个不少。

都活着。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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