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醒来

警报声把沈年从混沌里拽出来。她第一反应不是清醒，是慌。睡眠舱在尖叫，视野一片冰蓝，舱盖玻璃裂得像蛛网，纹路一直爬到边缘。

她指尖蹭过内壁，摸到一片粗粝的凹痕，像被什么酸液从外面啃掉了一层。

屏幕上跳着时间：2175年10月10日。

沈年盯着那串数字，脑子空了一瞬。不是2327年吗？

教官说过，他们要睡三百年。核战之后，地球至少需要三百年修复，火种计划就是等地球缓过那口气，再回来收拾残局。

可现在，提前了一百五十年。

“警告——氧气值不足5%，请内务人员尽快离开睡眠舱。”

机械女声又响了一遍。沈年把手按在舱门上，没立刻推。

外面空气要是还被辐射污染，出去就是送死。可不出去，她会被活活闷死。

她心一横，推开舱门，吸进半口冷气。

没有灼烧感。空气是安全的，只是腥臭得厉害，像烂泥和铁锈搅在一起。沈年被呛得弯下腰，咳了好几声。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墙壁上爬满树根，她还在面堡里，但不在睡眠舱存放室。大厅顶上破了个洞，阳光从洞口斜照进来，照亮一片浮尘。光没照到的地方，黑得发稠。

黑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沈年后背一凉，本能滚到最近的掩体后。下一秒，一根巨大的树根抽过来，把她的睡眠舱直接抽飞，砸在墙上变了形。

她盯着那堆扭曲的金属，喉咙发紧。晚半秒，她就是墙上那滩东西。

沉睡前，教官逼着他们练了一年战斗和野外求生。那时候她嫌苦，现在只想谢他。

沈年正要探头，广播响了。

“叮——发现火种人类，编号4515号沈年。重启地堡程序。”

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墙上的树根碰到光，发出“滋”的声响，像被泼了酸，慢慢消融，淌下大片绿色黏液。

与此同时，她手腕上的光脑自动激活。虚拟屏幕弹出来，耳边响起声音：“火种人类，编号4515号沈年，联邦一星士兵，异能：幻想世界。是否绑定光脑？”

“确定绑定。”

光脑通信区跳出一排未读红点。沈年没点。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消息，是活着。

她探出掩体，借着灯光看清大厅。墙壁坑坑洼洼，树根退干净了，只剩一地绿液。地堡破得厉害，但基本设施还在，主脑端口立在大厅中间。

沈年警惕地走过去，把手腕光脑对准主脑扫描处。

“滴——主脑已启动。联邦一星士兵沈年，成功启动主脑。正在评估周围环境，请稍等。”

主脑还在算。沈年没等算完。

她闭上眼，地堡平面图自己浮出来。教官当年拿鞭子抽着他们背，背错一条走廊，罚跑十圈。她现在闭着眼都能摸到睡眠舱存放室。

一星地堡，二十人。一个小队，加队员亲属。

她想起教官讲“源质”那天。那个中年***在训练室黑板前，粉笔戳着格陵兰岛的位置，戳断了一截。

“冰底下挖出来的。”他说，“能跟神经共振。有人共振出火，有人共振出钢，有人什么也没共振出来，只得了癌。”

后来树也共振，老鼠也共振。再后来，人为了抢那点粒子，把地球打烂了。

沈年睁开眼。主脑屏幕刚亮。

沈年的小队在火种组织找到他们之前，就已经在前线救援、对抗变异动物。

她现在得去睡眠舱存放室。队友都在那儿。

那些人是她在育儿园一起长大的伙伴。异能者越来越多，副作用也越来越明显。粒子改变身体结构，给了他们力量，也夺走了自然生育的能力。后来只能靠科技繁殖，可新生儿存活率低得吓人。每个活下来的孩子，都是联邦最珍贵的宝物。法律规定，新生儿统一由联邦育儿园抚养。

那是一起长大伙伴，所以沈年信他们。信到可以把后背交出去。

“去休眠舱存放室。绕过训练室后面。”

她朝训练室通道看了一眼。原本堵满的树根被灯光照成绿水，可墙壁被根茎缠得太久，现在树根一没，墙体看着随时会塌。直接走过去，万一塌方，人就被困死在里面。

沈年的异能是“幻想世界”，精神系。以自身为圆心，五十米内，所有有神经系统的生命体都能被她拉进幻境。她能在幻境里造出任何东西，但幻境一结束，东西就消失。

在这个范围里，只要她想，她几乎无敌。

可弱点也致命——用异能时，她动不了。

通道一塌，她连跑都跑不了。

沈年没急着走。她在前线能活下来，靠的就是谨慎。

这时主脑发出通知：“已完成地堡环境分析。地堡完整度52%。种子仓及储藏室无法激活，部分墙壁破损。已启动红色防护，智能机器人修复中，预计四小时二十分。修复期间请勿离开活动大厅。另，发现大量能量液体，基因序列为变异榕树体，液体不可食用。”

大厅地板下飞出许多机器人。一个扫描，一个喷出灰色液体。

沈年认得这种能力。序列2，原子置换。液体能转化成任何物质，可以转换成最坚硬的钢铁，也能转换成最柔软的皮毛。

不到十分钟，大厅上方的破洞被补好。

现在只能等。

主脑说只有种子仓和储藏室无法激活，那睡眠舱存放室暂时安全。最佳方案是先修通道，再唤醒队友。

四个小时过去。

沈年把光脑翻了个遍。里面存着其他地堡的位置和人员名单，联邦大概是想让火种苏醒后尽快抱团，集结力量，夺回地面。可惜时间没到，联不上网。她也没法和别的地堡联系。

自己这座地堡都被变异植物啃穿了，别处恐怕更糟。

通信区红点还在跳，点一次弹一次：“还有固定队员未激活光脑，无法打开权限。”

得，通讯权限还得全员激活。

地堡材料本该能挡变异植物，不然也不会建在地下。可才一百五十年，植物已经能破墙、占堡。现在的变异植物，比一百五十年前难缠得多。

光脑里还有补给站位置和主脑操作指南。每座主脑配一个聚核变反应堆，序列15的异能。当年人类能大批飞向太空，全靠这个。

也靠它，主脑才能自保，供给整座地堡。

地堡休眠时，主脑程序优先保自身完整。设计者怕三百年后能量不够，开不了主脑。结果这个设计让地堡被变异植物攻击时没法启动防御，只能等人来激活。

沈年定下计划：先唤醒队友，再去最近补给站囤食物，摸清周边，顺便确认附近地堡有没有被占。能多救一个火种，日后夺回地球就多一分力量。

“滴——已完成地堡部分区域修复。种子仓和储藏室因权限问题无法自行修复，需人为激活后开启修复程序。”

沈年等的就是这句。她转身往睡眠舱存放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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