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退婚

【你敢嫁，我就敢抢。】

赫澄指尖悬在屏幕上，那条短信孤零零躺在对话框里，发件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她眉头慢慢蹙起，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认得这个语气，不解释，不铺垫，是命令，是通知，脑子里不由闪过一道冷硬的背影。

她删掉短信，指尖却泛着彻骨的凉。

十年前他离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你欠我的，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十年前的司锐寒，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可赫澄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知道他向来说话算话。

就在三个多月前，她收到第一条陌生短信：【倒计时，100。】从那以后，每天一条，今天正好是【1】。

玻璃门外的阴影里多了一个人，她没注意，只是抬头看向试衣间的方向。

赫瑶从试衣间走出来的那一刻，她跑了三个月才定下的那件重工高定婚纱，正穿在赫瑶身上。

镜子里映出赫瑶含羞带怯的脸，和陆时砚温柔注视的目光。

两人根本不避讳她这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反倒衬的她才是那个多余的第三者。

“时砚哥哥，好看吗？”赫瑶刻意放慢脚步，在陆时砚面前转了一圈，带着藏不住的炫耀。

“很美，”陆时砚柔声应和，伸手细心替她理好后颈垂落的头纱，“很衬你。”

“真的吗？”赫瑶立刻弯起眼，整个人缩进他怀里，“三天后是我的生日宴，时砚哥哥，我能穿着它当礼服吗？”

陆时砚满眼宠溺地拢了拢她耳边的发丝，“只要你喜欢，当然没问题。”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这是赫澄与陆时砚第四次试婚纱，前三次陆时砚全因为赫瑶失约。今天，赫澄等了三个小时，陆时砚才姗姗来迟，跟在身边的赫瑶一直哭哭啼啼，陆时砚为了哄她开心，直接吩咐店员把婚纱改成赫瑶的尺码。

全程当赫澄是空气。

赫澄眯起眼睛看着这对柔情蜜意的“姐夫”和“小姨子”。赫瑶抢婚纱，陆时砚心猿意马，眼前的羞辱固然难受，但都不是她最怕的。真正悬在她头顶的阴影，是那条短信背后的人。

她宁愿咽下所有难堪，也要把婚约当墙。墙在，司锐寒就只是条陌生号码；墙塌了，他连她手腕上那道疤有几寸长都记得。

赫瑶仿佛被她的沉默吓到，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时砚哥哥，我穿姐姐的衣服，她是不是不高兴了？”

陆时砚抬手轻抚她发顶：“不会。一件裙子而已，你穿就是了。"

他的目光越过赫瑶坦然看向赫澄，一副理所当然，“赫澄，你的一切本来就是瑶瑶的，瑶瑶拿回来，不过是物归原主，你没资格不高兴。”

赫澄牵了牵唇角，“你说的对。”

陆时砚见惯了她的顺从，讥笑了一声。

赫澄没再说什么，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刚刚还笑意盈盈的赫瑶，目光骤然一寒，一周后就是陆时砚和赫澄的婚期，这次，她不要陆时砚改期，她要他们彻底取消婚礼。

“时砚哥哥！”赫瑶声音哽咽，“你别怪姐姐，是我不好，一时好奇，姐姐生气也是应该的……我不穿了，你们别因为我吵架。”

她主动上前，伸手握住赫澄的手，看似想要求和道歉。

下一瞬，她猛地用力，让赫澄的手掌狠狠拍在自己胳膊上，紧接着身体顺势往后一倒。

“嘭——”

沉闷的落地声响起，她的身子重重摔在柔软的地毯上，哭声细碎。

洁白的婚纱裙摆上，悄然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全场寂静。

陆时砚一把将赫澄推开，快步冲过去。

赫澄毫无防备，腰侧重重撞在了旁边的玻璃桌角上。她疼的弯下腰，额角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可陆时砚连头都没回，只是弯腰小心翼翼地抱起地上的赫瑶，眼神里满是心疼。

他抬眼看向赫澄，“不过是件衣服，瑶瑶穿一下而已，你就动手打她，你怎么这么恶毒？”

他骂她，恶毒。

赫澄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看不出来吗？是她自己摔的栽赃我。监控在那儿，你调。"

陆时砚眼中怒火更甚，狠狠刺向她：“监控我不需要看！就算你没推她，你刚才那副嘴脸也吓到她了！”

话音落下，赫澄彻底失语。

陆时砚身为顶尖脑外科医生，陆氏幕后掌权人，心思缜密精于算计，如此低端拙劣的栽赃，本该一眼就能辨出破绽。

可他偏偏选择视而不见。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赫瑶，柔声低哄：“瑶瑶，不哭，我陪你去换衣服。”

赫瑶从试衣间出来，手里捧着婚纱，裙摆上污渍刺目。她眼泪要掉不掉："时砚哥哥，我不小心弄脏了姐姐的……"

“没关系。"陆时砚接过婚纱，随手丢在地上，皮鞋浑然不觉般碾过婚纱裙摆，在洁白的纱料上压出两道狰狞的黑印。

他牵着赫瑶的手走到赫澄面前，声音冰冷，“赫澄，给瑶瑶道歉。”

赫澄静静站在原地，腰侧的剧痛仍在叫嚣，可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当年赫家的私立医院濒临破产，父亲提出与陆家联姻破局，可赫瑶口口声声绝不接受和陆时砚的情谊变成冷冰冰的利益交换，坚决不同意联姻。

她站出来，顺水推舟同意联姻。

不全是为了赫家。

陆家是医学世家，还有红色背景，要钱有钱，要权有权，是全城唯一一堵够厚的墙，只要婚约落定，就能挡住那个销声匿迹，但迟早回来讨债的人。

可如今赫家渡过难关，赫瑶一定会想尽办法破坏婚约，陆时砚与赫瑶是青梅竹马，三年前他们就定了婚，可婚期一推再推，他从始至终都不会让婚约落地。

她今天赴约，本是想再撑一撑。可现在看来，除了忍受更多羞辱之外，陆家少夫人这个身份，她根本得不到。

她只能独自面对司锐寒的清算。

她转身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忽然觉得可笑。这东西她写了三稿，每一稿落笔前想的都不是离开陆时砚，而是，如何挡住司锐寒。

可墙是她自己拆的。

她递到陆时砚面前。

“道歉不可能，陆时砚，签了它。我给赫瑶腾位置。”

陆时砚垂眸，当看清“退婚协议”四个刺眼大字时，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赫澄，你疯了？为了件衣服跟我闹脾气？”

“不是衣服的问题，是我看清了现实。”

赫澄语调平淡冷静。

陆时砚一步步逼近她，唇齿间溢出冷笑，“赫澄，你是不是忘了，澄悦医美靠谁铺路托底？还有赫家那八亿过桥资金，至今还挂在陆氏账上，你拿什么跟我退婚？拿你父亲的命吗？”

空气瞬间凝滞。

赫澄胸口起伏，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她曾以为婚约是保护盾，可这层庇护非但保护不了她，竟成了套在自己脖子上的枷锁，陆时砚让她连“退”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继续顶着未婚妻的头衔，替家族顶债，任赫瑶吸血，任陆时砚欺辱。

“怎么？不说话了？”陆时砚嗤笑一声，等着她崩溃求饶。

“陆医生的算盘，打得可真响。”

一道充满嘲讽的男声漫过来。

他一直站在阴影里，将店内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司锐寒！”陆时砚浑身肌肉瞬间紧绷，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怒，那点恼怒底下，还压着更深的算计。

他将赫澄往身后挡了挡。

男人目光越过陆时砚，扫了一眼脏污的婚纱，然后落在了赫澄戴着护腕的左手手腕上。

“十年不见，你倒是把自己活成了别人脚下的泥。”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赫澄猛地抬眸，撞进那潭深渊里。

那双黑眸里只有一片死水般的镇静。他不是在为她撑腰，也不是在向陆时砚示威。他只是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终于等到了她亲手撕毁手中的护身符。

赫澄背在身后的指节猛地收紧，左手腕上那道疤，隔着护腕，忽然烫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尽数压进心底，再抬起头时，脸上只剩下一片硬撑的傲然。

“我的事，与你无关。”

“行，出息了。”司锐寒扬了扬唇，不疾不徐的走近，他微微俯身，当着陆时砚的面，修长冷白的指节轻轻拨开黏在她唇畔的发丝。

两人仅隔着一步距离，他的压迫感很强，赫澄侧过头，不看他，也不再说话。

他淡淡扫了一眼陆时砚，而后视线落在她手里皱掉的协议上，“这婚，早该退。”

“司锐寒——”陆时砚咬紧牙关，“你说什么。”

司锐寒没看他，视线紧紧盯住赫澄的唇瓣，一字一句，耐心十足，“我说，我来抢婚。”

说罢，他直接覆上赫澄捏着协议的手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至于这张纸……”他的语气强硬不容置喙，“不用签了。”司锐寒拇指摁住她腕骨，正好压在护腕边缘那道疤上，“墙是你自己拆的，赫澄。别摆出一副被我抓到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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