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山货互助组

腊月二十，青石村下了场小雪。陆青山在自家院子里支了一张桌子，摆了一壶茶，把村里几个常来往的人叫到一块儿：大柱、二牛、老韩，还有柳树沟的牛大壮、温家坳的温大牛。他要商量一件大事——成立"青石村山货互助组"。

"互助组？"老韩头一个发问，"青山，咱庄稼人，祖祖辈辈都是各干各的，这'互助'，咋个互助法？"

"叔，"陆青山给他倒了杯茶，"咱一家一户，采的山货少，卖不上价。要是把各家各户的山货拢到一块儿，统一分级、统一晾晒、统一发货，货多，量足，就能直接卖给省城的大老板，价钱，比在县城零卖，高出一大截。"

"这主意好！"牛大壮第一个赞成，"我上回那批木耳，在县城卖，才一块二一斤。青山兄弟说，省城能卖一块八！要是抱成团，咱都能多挣！"

"可咱不会分级、不会晾晒啊。"二牛有些发怵。

"不会，我教你们。"陆青山说，"往后，咱每个月聚一回，我教大家咋种、咋养、咋收、咋晾。谁家有啥难处，大家伙儿搭把手。互助互助，就是互相帮衬着，一起把日子过好。"

大柱听得热血上涌："青山哥，你说咋干，我就咋干！"

温大牛也点头："妹夫，我听你的！"

老韩想了想，又问："青山，这互助组，是公家的，还是私人的？"

"是咱大家的。"陆青山说，"回头，我找郑大山同志，请县里给备个案。往后，咱按章程办事——谁家的货，记谁的账，卖多卖少，明明白白。我牵头，但事儿，是大家伙儿一起干。"

"好！"老韩一拍大腿，"青山，叔信你！"

"青山哥，"大柱又问，"那咱这互助组，从啥时候算起？"

"就从今天！"陆青山说，"今儿个，咱先把章程定下来；明儿个，我去县里备案；等开春，咱的头一批货，就往省城送！"

"那咱头一批，送啥？"二牛问。

"木耳、蘑菇、松子、药材。"陆青山说，"一样一样来。头一批，先送木耳——咱村的木耳，成色好，省城认这个！"

散会时，天已经擦黑了。乡亲们三三两两地散了，陆青山站在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桌子，心里却像点了盏灯，亮堂堂的。

"青山，"温小满走过来，递给他一件棉袄，"天凉了，别冻着。"

"嗯。"陆青山披上棉袄，忽然说，"小满，你说，咱这互助组，能成吗？"

"能成。"温小满说，"人心齐了，啥都能成。"

"人心齐……"陆青山念叨着这三个字，忽然笑了，"对，人心齐了，泰山也能移！"

他抬头看了看天。满天的星子，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的银子。他忽然觉得，这一年的腊月，比哪一年的腊月，都暖和。

第二天，陆青山专门跑了一趟县城，把成立互助组的想法，跟郑大山说了。郑大山听完，眼睛一亮："好！这是好事！县里正愁山货不成规模，你要是能把乡亲们组织起来，我头一个支持！"

他当场给县工商所打了个电话，又写了张条子，让陆青山过两天来办备案手续。

"青山，我提醒你一句，"郑大山送他出门时说，"互助组这事儿，牵扯的人多，账目一定要清楚。往后，组里的每一笔收支，都要有单据、有凭证，白纸黑字，经得起查。"

"我记住了。"陆青山郑重地点头，"账目公开，年底分红——这话，我当着乡亲们的面说了，就一定会做到。""青山，你放开手脚干！老张站长那边，我也去说一声，让他把县里的技术员，派到你们村去指导指导。"

"那敢情好！"陆青山大喜，"有县里撑腰，这互助组，就更有谱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陆青山又召集了一次会，把互助组的章程，一条一条念给大伙儿听：入组自愿，退出自由；统一收购，按质论价；账目公开，年底分红；互帮互助，共同致富。念完，他在那张白纸上，第一个按了手印。

"青山哥，"大柱忽然问，"这章程，是谁定的？"

"咱一起定的。"陆青山说，"昨儿个夜里，我琢磨了半宿，又跟小满对了几遍。咱互助组，跟钱麻子那号人不一样——咱不压价、不掺假、不糊弄人。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这八个字，就是咱互助组的规矩。"

"好！"牛大壮竖起大拇指，"这规矩，立得好！"

"还有一条，"陆青山又说，"咱互助组收的货，钱货两清，当场结账。谁家缺钱急用，可以预支一半。年底，账目公开，挣了钱，按各家出货的多少分红。"

"那咱要是赔了呢？"赵铁柱怯生生地问。

"赔了，算我的。"陆青山说，"我牵头，我担着。只要大家伙儿信我，我就带着大家伙儿往前奔！"

一屋子人，都静了片刻。随即，大柱带头鼓起掌来。掌声里，赵铁柱低着头，偷偷抹了把眼泪。

"青山哥，我也按！"大柱抢上前，按了第二个。

"还有我！""我也来！"二牛、牛大壮、温大牛、老韩……一个接一个，在那张纸上按下了红手印。赵铁柱也来了，他挤到桌前，把手印按得端端正正，抬起头，眼圈红红的："青山哥，我家里穷，可我有一把子力气。往后，互助组里跑腿的活，你尽管吩咐！"

"好！"陆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互助组，穷的不嫌弃穷的，富的拉扯穷的，一块儿往前奔！"

晚上，温小满把那张按满红手印的纸，小心地夹进铁皮盒子里。她看着那些手印，忽然说："青山，这些手印，可比县里的红头文件，还金贵。"

"是。"陆青山笑道，"这是乡亲们信我。"

"那你可得对得起这些手印。"温小满说，"往后，互助组里的事，你得多上心。"

"你放心。"陆青山说，"我既然挑了这个头，就一定会把大家伙儿的事，当自己的事办。"

窗外，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穗穗举着一根燃着的香，在院子里追着放小鞭。温小满喊她吃饭，她应了一声，又跑了两圈，才颠颠地进屋。

小年夜里，村里鞭炮声此起彼伏。陆青山家的饺子，也热气腾腾地端上了桌。

"爹！"穗穗咬了一口饺子，烫得直吸气，"咱家的饺子，是肉馅的！"

"是！"温小满笑道，"今儿个是小年，咱也改善改善！"

穗穗乐得直晃脑袋。这一年，她从那个连学费都掏不出的穷丫头，变成了能上报纸、能进省城的"小掌柜"，小脸上，全是过年的喜气。

陆青山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忽然说："小满，你说，咱这互助组，起个啥名字好？"

"青石村山货互助组呗。"温小满说，"你不是都定了？"

"那是我随口起的。"陆青山说，"我寻思着，得叫得响亮点。你看——'雪岭山货合作社'，咋样？"

"合作社？"温小满一愣，"这名字，听着咋这么耳熟？"

"就是那意思。"陆青山笑了，"咱往大了想，往长远了想。等咱的货在省城立住脚，这合作社，就是咱青石村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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