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随官入内城深府

李堪正对张怀这副识时务的恭顺态度颇为受用，轻轻颔首，转过身便准备带着张怀离开天坑关卡。

可他刚迈出一步，后方通往天坑底部的斜坡道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甲叶碰撞声。

“李堪正留步！此人现在还不能跟您走！”

伴随着这声略显焦急的呼喊，负责镇守北二段死囚营的什长赵吴勇带着几名亲随士卒，火急火燎地从坡道下方快步赶了过来。

赵吴勇刚才在坑底被张怀拿军规堵得哑口无言，心里头正憋着一团邪火没处发泄。

本想着上来之后找关卡的同僚再给张怀找点不痛快，没想到刚爬上斜坡，就瞧见李堪正要把这小子给直接带走。

这要是让张怀攀上堪正的高枝拍拍屁股走了，那他赵吴勇在北二段死囚营的脸面还往哪放？

赵吴勇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冲到李堪正面前五步远的地方，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双手抱拳冲着李堪正深深一揖，试图把人拦下来。

“卑职北二段什长赵吴勇，参见李堪正！”

“启禀大人，这个叫张怀的死囚，乃是卑职营中戴罪之人，刚刚在天坑底下因为管教新人不利，致使三具凶尸落地哗变，闹出了天大的乱子！”

“卑职刚才已经按军律责罚于他，命他留在营中加葬百具凶尸以赎罪责，实在是不便在这个节骨眼上随大人调走，还望大人海涵，换个人选！”

赵吴勇把话说得冠冕堂皇，特意咬重了诈尸和军律这几个字，企图用国师定下的铁律来压一压李堪正，把张怀死死摁在自己的手掌心里慢慢炮制。

然而他一个小小的北卫什长，平时在死囚面前作威作福还行，在修造大人亲信的直属堪正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李堪正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半边身子，连正眼都没瞧赵吴勇一下，只是斜着眼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赵什长，你是在教本官如何挑选人手办事吗？”

李堪正说话的调子不高，甚至听不出什么怒火，但身上那股子久居高位的官威却毫无保留地压了过来。

周围空气仿佛都跟着冷了几分，刚才还跟在赵吴勇身后耀武扬威的几名北卫士卒，吓得赶紧低下了脑袋，连呼吸都放轻了。

赵吴勇被那道冷冽的目光一扫，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汗，原本挺直的脊背不由自主地往下弯了弯，心头更是涌起一股强烈的憋屈与不甘。

大家都是替朝廷和国师办差，凭什么这帮穿白袍的属官就能骑在他们这些拼命的北卫头上拉屎？

可形势比人强，李堪正虽没有插手军队的权利，但每天都能在中军大帐里见到修造大人。

想要巴结人家的百夫长千夫长不知有多少，随便几句话就能让他这个小小的什长吃不了兜着走！

李堪正看着低头不语的赵吴勇，冷哼了一声，随口便定下了章程。

“既然他领了加葬百具凶尸的责罚，那这惩罚照旧便是，本官绝不坏了北境的规矩。”

“只不过，这百具凶尸不用再算在你北二段死囚营的头上，让他跟着本官换个地方执行也是一样，赵什长可还有什么异议？”

这话表面上是给足了军律面子，实际上根本就是明抢，连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给赵吴勇留！

赵吴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颊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胸口那口恶气憋得他肺管子生疼。

他恶狠狠地用眼角余光瞪了旁边的张怀一眼，却根本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李堪正的霉头，只能把满腔的羞恼硬生生咽回肚子里，忍气吞声地再次拱手弯腰。

“大人处置公允，卑职……卑职绝无异议！”

见赵吴勇服了软，李堪正连句场面话都懒得再多说，直接转过身，冲着张怀招了招手。

“把你手里的家伙事收好，跟本官走。”

张怀看着吃瘪的赵吴勇，心里头暗暗觉得好笑，面上却不露分毫。

赶紧弯腰把独轮车推到路边放好，确认腰间的周家传家大刀已经稳妥入鞘，这才迈步跟在了李堪正身后。

摆脱了赵吴勇的纠缠，张怀踩着泥泞的路面，老老实实地与李堪正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一路离开了喧闹压抑的天坑关卡。

原本张怀在心里盘算着，李堪正既然说是要开辟新葬坑，那肯定是要带自己去拒妖关下某处更加偏僻荒凉的荒郊野岭驻扎。

可走着走着，张怀看着周围的路线，心里头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李堪正压根就没往关下那些荒地走，而是领着他一路往南穿行，直接上了通往拒妖关核心区域的大道！

宽阔的黄土官道上，一队队披坚执锐的精锐甲士正迈着整齐的步伐来回巡逻。

路边每隔几十步就设有一处箭塔，上头站满了搭弓引箭的弓弩手，眼神锐利地盯着下方过往的每一个人。

这里的防卫力量，比张怀之前所在的北二段死囚营严密了何止十倍！

两人一路往前，很快就来到了一座高达数丈、完全由巨大的青条石垒砌而成的雄伟城门前。

城门洞口设着三重厚重的包铁木栅栏，数十名身穿黑甲、气息彪悍的守城将士正按刀而立，对进出的人员进行着极为严苛的盘查。

不过李堪正身上那件绣着八卦银纹的洁白法袍，在这拒妖关内显然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守在门前的黑甲校尉一看到李堪正走近，连令牌都没敢查验，当即挥手命人拉开沉重的木栅栏，毕恭毕敬地躬身放行。

张怀低着头，将斗笠压得极低，紧跟着李堪正穿过了幽深阴冷的城门洞子，正式踏入了拒妖关的内城之中。

刚一进内城，周围的景象瞬间大变样。

这里没有外头死囚营那种漫天飞舞的黄沙和令人作呕的尸臭味，脚下是铺得平平整整的青石板大街，两侧立着一排排规划整齐的军营校场与青砖瓦房。

街道上看不到半个闲杂人等，只有一队队沉默不语的巡城兵丁快步走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血肃杀的压抑气息，安静得让人连大声咳嗽都不敢。

李堪正脚步不停，带着张怀在纵横交错的青石街道上七拐八绕，越往里走，周围的守卫就越发森严，连巡逻的兵丁都换成了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内家好手。

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李堪正才终于在一条僻静宽阔的街巷尽头停下了脚步。

张怀顺势停住步子，悄悄抬起眼皮往前打量了一眼。

只见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占地极广、气派恢宏的庞大府邸！

高耸的青砖院墙足有两丈来高，墙头上铺着乌黑的琉璃瓦。

正门处两扇朱漆大门紧闭着，门口左右各自蹲着一尊威风凛凛的巨大石狮子。

虽然这座府邸修得极尽奢华，完全是按照王侯规制建造的。

但此刻大门口却连个挂灯笼的地方都没有，高大的门楣上也是空空如也，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荒凉与肃杀之气。

李堪正没有走正门，而是背着手领着张怀绕到了这座庞大府邸的西侧，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角门外停下，伸手推开了虚掩的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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