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扩产与暗流

九月初交货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

省食品公司的试供合同，首批五百斤，九月初交货。这一批货，不光是要交到省城去，更是要在省城立住“一鸣”的牌子，货要稳，味要正，一样都不能出岔子。

八月下旬，联营车间先忙了起来。牛主任把工人排成了两班倒，白天一班，夜里一班，锅不停火；郝师傅带着几个老把式，白天带新人，夜里掌勺。车间里，卤锅的蒸汽一天到晚不散，香得路过的人都走不动道。

“牛主任，”陈一鸣在车间里转了一圈，“两班倒，人够不够？”

“够是够，”牛主任搓着手，“就是郝师傅那班老把式，连着干了小半个月，累得够呛。陈掌柜，要不要再招两个人？”

陈一鸣道：“招。先招四个，让老把式们带着。工钱开足，伙食管够，咱这买卖，靠的是人。”

镇上坊也扩了。何玉兰新招了两个帮工，一个姓孙的嫂子，一个姓刘的姑娘，都是手脚麻利的老实人。何玉兰手把手教她们配料、看火，忙得脚不沾地。

陈小雨放了暑假，也来铺子里帮忙，她干不了重活，就在前头柜台，帮人包卤味、贴标牌。小姑娘手巧，两张包装纸一对，边角一折，一个四四方方的卤味包就成了。老主顾们看了，都夸：“小雨这孩子，手真巧。”

“巧啥呀。”小雨红着脸，“是婶婶们教得好。”

老主顾们走后，小雨又帮苏晚晴清点包装纸。她数着数着，忽然“咦”了一声：“晚晴婶婶，这纸上的字，是您写的？”

苏晚晴笑道：“是啊。怎么啦？”

小雨道：“真好看！比我课本上的字还好看！往后，我也要练字，练得跟您一样好看！”

苏晚晴被她逗笑了：“行，往后我教你。”

苏晚晴也忙。她管着账，又管着标牌和包装，省食品公司的货，包装纸上得印“一鸣食品坊”的字样，还得印上出厂日期、净重。她一笔一笔地核，一张一张地验，生怕出一点差错。

“晚晴，”陈一鸣看她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劝道：“你也歇歇。”

“歇不得。”苏晚晴头也不抬，“这批货，是要进省城的。我得让它，体体面面地进。”

陈一鸣心里一暖，没再说什么。

这天下午，县食品公司经理来联营车间视察，看了两班倒的排班，又看了新招的工人，连声道好：“一鸣啊，你这联营车间，办得比我想象的还好。省里的货，交给你，我放心。”

说着，经理又走到卤锅前，掀开锅盖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这锅里的汤色，怎么比前几天浅了些？”

陈一鸣道：“经理好眼力。这锅是新起的，用的是廖师傅分出来的引子。老汤还在镇上养着，等过些日子，汤养厚了，色就回来了。”

“分出来的引子？”经理有些意外，“老汤还能分？”

陈一鸣道：“能。廖师傅说了，汤是活的，引子是它的根。根分出去，在别处养着，养活了，又是一锅老汤。咱联营车间的产量要翻倍，光靠一口锅，供不上。”

经理点头：“好。你心里有数，我就放心了。”

陈一鸣道：“经理放心。咱的货，每一斤都对得起‘一鸣’这块牌子。”

经理道：“对了，省食品公司经营科，昨儿打电话来催了，说首批货，九月初一定得交，验收组那边，已经排好日子了。”

陈一鸣道：“九月初？具体哪天？”

经理道：“九月初三。你心里，有个数。”

“九月初三。”陈一鸣把这个日子，记在心里。

同一夜，临江镇，周记大院。

钱先生风尘仆仆地从省城回来，进了账房，压低声音：“东家，德顺斋那边，谈妥了。”

“谈妥了？”周满仓放下烟袋，“佟文轩怎么说？”

钱先生道：“佟掌柜说了，联手可以。可省食品公司验收组那边，打点的人手和票子，得咱出，他德顺斋，只出主意，不出钱。”

“不出钱？”周满仓哼了一声，“他倒是会打算盘。”

钱先生道：“东家，咱出钱，值得。陈一鸣那批货，要是九月初三验收过不了关，省食品公司的合同，就得黄，他黄了，咱周记的生意，才能缓过这口气。”

“多少钱？”

“验收组里，有个姓侯的办事员，”钱先生比了个手势，“他开口，要这个数。”

周满仓盯着那手势看了半晌，咬了咬牙：“给。只要能让陈一鸣栽这个跟头，这个数，咱出得起。”

钱先生道：“东家放心，姓侯的说了，验收那天，他自有安排。”

“好。”周满仓冷笑一声，“陈一鸣，你不是要去省城交货吗？九月初三，我让你交不成！”

他这话，说得笃定。可他不知道，就在他说这话的时候，陈一鸣正在联营车间的配料房，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那儿的身影，新招的临时工老钱，正站在配料架前，手里掂着一包料，听见脚步声，慌忙揣进怀里。

“老钱，”陈一鸣站在门口，不动声色地问：“配料房的东西，谁让你动的？”

“没、没动。”老钱赔着笑，“我就是看看，看看这料放得对不对，”

“料放得对不对，有称有账。”陈一鸣看着他，“老钱，你手脚要是不干净，趁早说。晚了，可就不只是卷铺盖的事了。”

老钱讪讪道：“陈掌柜，我真没动。我就是，就是听说咱这料，是廖师傅家传的配方，想看看，开开眼。”

陈一鸣道：“开眼？配料房的门，是锁着的。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我，”老钱的脸，白了白，“门没锁严，我一推就开了，”

“门没锁严？”陈一鸣盯着他看了片刻，“明儿起，配料房上锁，钥匙我收着。老钱，你要是还想在车间干，就老实干活，不该看的东西，别看。”

“是，是！”老钱连连点头，退了出去。

陈一鸣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眼神沉了下来：这个老钱，是周记的一个远房亲戚，托人介绍进车间的。九月初三交货在即，他这个时候在配料房晃悠，想干什么？

夜里，两班倒的车间灯火通明。陈一鸣又折回去看了一趟，见郝师傅带着夜班的人，正守着卤锅，一锅一锅地翻着料。他站在门口，没进去，看了一会儿，忽然对跟出来的牛主任道：“牛主任，夜里这班，料归料，人归人，谁进配料房，都得登记。从明儿起，配料房的门，除了我和春来，谁也不许进。”

牛主任道：“陈掌柜，这规矩，是不是太严了？”

陈一鸣道：“严点好。九月初三的货，是全车间的脸面。严了，才出不了岔子。”

他吩咐道：“春来，盯紧老钱。他这两天下工后，都去哪儿，见什么人，一样一样给我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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