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采珠捕鲛船艺升级

浪战训练结束后，船队迎来了几日晴好天气。莱振查过潮汐与渊况，决定带首艘尖底舰，配四艘小型运船，往南侧的大型珊瑚环礁走一趟。

一来是让训练后的水手们修整半日，二来那片环礁珠贝、鲛鱼密集，正好采捕些物用，补辎重缺口。

整片环礁是椭圆形的珊瑚礁圈，入口狭窄，里面的潟湖水浅平缓，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珊瑚与游鱼。外侧礁壁上附着大量珠贝，礁区深处常有鲛鱼出没，是天然的采捕场。

船只驶入潟湖下碇后，莱振把水手分成两组：一组熟习水性的负责潜水采珠，由老水手带队，定下严格的安全规矩。两人一组结伴下水，腰间拴好引绳，船上专留人手守望。半个刻漏便要上浮换气，不可往深礁乱钻。

另一组驾着小型舢板，在潟湖边缘巡弋，用鱼叉、渔网近渊捕鲛，专挑中等体型的鲛鱼下手，不碰大群鱼群。

采珠的水手们早有经验，拿着打磨好的贝壳刀，顺着礁壁往下潜，撬开珠贝取珠，顺带捡些食用贝类。

大食将尽，每人都摸上来十几只珠贝，剖出的珍珠大小参差。莹润圆好的收进专备木匣，成色普通的也收好，留作往后互市交换。

捕鲛的队伍也很顺利。环礁边缘的鲛鱼不算大，性情也不算凶猛，水手们先用饵把鱼引过来，看准时机投出鱼叉，命中后几人合力拉上船。不多时捕得数条鲛鱼，大多六七尺长短，皮厚肉紧，刚好合用。

至小食收工，众人清点，收获比预想丰厚。采得珍珠百余颗，大者如拇指肚，光色温润；捕鲛七尾，取下完整鲛皮七张，另有鲛鱼肉数十斤，连同食贝、渊螺一堆，够船队连日添补肉食。

随船的工匠当场就处理起鲛皮，剥下来的皮用盐反复搓揉，去掉油脂与残肉，再用椰棕绳绷开晾晒。

莱振拿起一张半鞣的鲛皮摸了摸，皮身坚韧，耐刮耐蹭，正好包在船舷易磨之处。船身受撞时更扛得住，渊水浸蚀也慢些。

“先给首舰的船舷易磨处包上试试。”莱振吩咐道，“剩下的鲛皮都妥善收好，等二号、三号舰下水了，给它们也配上。三艘尖底舰都包上鲛皮，船身能结实不少。”

修整了一夜，次日船队启程返航。载着珍珠、鲛皮与渔获，顺着渊流西行，中日之前便回到火山岛。

采来的物什分门入库。珍珠尽数送入府库，是难得的互市好物，往后或是和远地部落交易，或是运往新港都能用。鲛皮送交工造司，一部分留作首舰修缮，余下封存，留给两艘尚在建造的新船。渔食散给各营，鲛鱼肉优先分给操练军士、船坞工匠补养。

食用渔获分给各营，鲛鱼肉优先给训练的军士与船坞工匠补身子。

鲛皮送进工造司库房那日，任衡正蹲在三号舰船台旁，查验中层舱板的拼缝。听见鲛皮已经初鞣妥当，他站起身，跟着送料工匠往侧边物料棚去。

棚子里的长案上，七张鲛皮一字排开，盐渍去脂后的皮身呈深灰褐色，表面泛着细密的哑光。手指按上去紧实坚韧，比寻常兽皮耐拉扯。

随同鲛皮送来莱振手书条陈，记下礁区所捕鲛鱼大小、皮料厚薄，还有他提议的包覆位置。要紧处是水线上下三尺的船舷易磨地带，以及船首破浪迎撞的一面。

任衡的铜尺尖角沿着鲛皮边缘蹭了片刻，然后在案上的木板上画了个草图。

第三代尖底舰破浪本事不差，只是火山岛周遭岛礁繁多，往南远渊更是暗礁遍布。船舷常年浸在渊水里，又时时被浮木蹭刮，损耗比预想快。先前只能定时刷桐油护船，撑不了多少时日。

如今有了鲛皮包覆，恰好能补上这个短板。

他唤来两名老船匠，再遣人去请莱振一同商议细节。几人围着长案斟酌一个刻漏，定下整套包覆工序。

鲛皮还需精鞣。先前粗鞣只做盐渍去油，想要贴在船板上长久不坏，还要拿椰棕灰反复搓揉，把皮纤维揉软，再浸入桐油闷上半日，让油渗进皮层，抵御渊水浸蚀，也防虫蛀。

工匠们当日就动手处理，两张鲛皮泡进桐油桶，剩下的先做搓揉软化，棚子里整日都是棕灰摩擦皮革的沙沙声。

船板也要预先整治。要包鲛皮的地方，先把板面打磨平顺，凸起的铜钉帽一一敲平，板缝填上桐油灰抹实，免得皮料贴上之后留有空隙，积水鼓泡。

任衡亲自领着工匠打磨首艘尖底舰船舷，自水线向上三尺、向下三尺，以墨线勾出包覆边界，分寸不得偏差。

包覆固定。鲛皮顺着船身弧度贴服，边缘每隔两寸钉一枚细小的青铜扁钉，钉帽压在皮边上，既牢固又不会突出磨损。

所有钉眼四周，都拿混细麻丝的桐油灰封牢，不让渊水顺着钉孔渗进船板。船头破浪处要贴两层鲛皮，交错铺放，承受迎头冲撞。

首舰的鲛皮包覆工役，前后耗了三日才做完。等最后一层桐油灰干透，任衡与莱振驾小舟绕船巡看一圈。

深褐鲛皮顺着船身弧度贴紧，接缝严实，皮边齐整，钉帽排布均匀，远远看去，如同给船身裹上一圈厚甲。

“试试强度。”任衡朝工匠嗯了一声。

两名工匠抬来一根碗口粗硬木，以适中力道撞向船舷。咚一声闷响，木杆被弹回。鲛皮面上只压出一道浅印，不多时便缓缓弹起，不留明显印记。

若是往日没有包护的船板，这一撞，木皮多半要刮落，重些直接裂开口子。莱振伸手摸过撞击之处，又叩了叩船板，出声笑道：“好物。浮木暗礁蹭刮不在话下，便是敌船撞舷，也能多挨几下。”

船身防护改完，紧接着便是帆索适配调整。

莱振这些时日领着船队在外渊操练，摸熟了东部水域恒风的情状。此地常年吹东南风，风力平稳，少有忽大忽小的变动。

原先的帆索排布，本是为沿岸不定风向设计，变风好用，遇上恒风便走得慢。正好借着此番船身加固，一并改定。

他同任衡商议妥当，将主帆侧索收短两寸，副帆滑轮组整体前移一尺半。帆面受风角度更合恒风走向，不必频频调帆，便能稳住快行。

受力最重的主索，尽数换成粗椰棕绳。这绳比麻绳耐渊水浸蚀，质地也更牢靠。

改妥当日，莱振亲自掌舵，驾首舰驶出潟湖，往东外渊试航两个刻漏。

回港时他满脸笑意，找到任衡便报出了数：顺风顺流时行速比原先快了一成半，侧风航行时船身更稳。调帆的人手能省出两个，比预想的还好。

首舰试航稳妥，任衡便把这套工序定下来，安排工匠同步给二号、三号舰做鲛皮包覆与帆索改调。

二号舰本就临近完工，添上这道工序，刚好一同收尾。三号舰要等船身封板之后再施作，不拖整体工期。另外三艘状态最好的方头主力舰，也在水线处加包鲛皮，增强远渊抗损能力。

五日之后，六艘主力船改造尽数做完。任衡领着工造司人手逐一查验，每一艘的鲛皮包覆、帆索调校，都依规制核对，不肯轻忽。

验收完毕，他把各项数据整理成册，第三代尖底远航船就此定型。船作尖底深舱，配双桅平衡帆，船舷以鲛皮加固，帆索专为恒风调整。

这套造法适合外渊长途航行，比第二代方头船更能走远程。

小采之时，莱振同任衡立在潟湖旁高地。任衡挽着衣袖，脸上沾着炭灰，望着港内并排的六艘主力船。前头三艘尖底舰船身劲挺，帆索齐整，后方三艘方头船也加固完毕，整支船队的样貌，和一月之前大不一样。

“待三号舰下水，三艘尖底舰在前，给养船、探船紧随。南下新港不成问题，往东驶入远渊，我们也有底气。”莱振抱臂而立，语气笃定。

任衡翻着手中工艺册，铜尺尖落在“鲛皮加固”一页，应声回话：“船型既定，工序成规。往后修船、造新船，都有凭据可依。我们任氏跟着船队辗转一路，从修补旧船，到亲手造舰，着实不易。”

工艺册定稿当日，任衡亲自送到贞人院备案。红笺从头翻到尾。船身尺寸、龙骨选材，帆索规制、隔水舱排布，每页都记着实数与定法。她合上册子，挽起雪白的衣袖，拿铜锥在木牍封面上刻六字：尖底渊船法式，下方再刻小字：商亡之年定，传后世造船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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