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莱氏舟师校练浪战

驻岛修整日久，莱振盘点舟行图和船只，开始盘算舟师练兵。

南下远渊，和贴着海岸航行完全不同。风浪险恶，还随时可能撞上渊盗，或是遭遇土著部族突袭。

三号舰建造已近收尾，余下二十天空闲，正好用来开展浪战演练。

他把操练的章程递上去给妇妤，很快获准。莱振当即从舟师挑选精锐，以尖底舰为指挥旗舰，搭配五艘状态最好的方头战船，一共六船参训，军士加水手三百余人。

操练三件要务：变换阵列、弓矢齐发、接舷拒敌，皆是深入远渊必不可少的守御之法。

操练场地选在潟湖东侧的外渊涌浪区。这里浪高适中，水深充足，无暗礁隐患，能摹拟远渊浪态，试出船只在浪里实战的能耐。

训练首日，天刚蒙蒙亮，六艘船依次驶出潟湖，排成单列纵队向外渊行进。莱振站在尖底舰舵楼之中，抬手拍一拍船舷，亲自掌旗调度。

刚出潟湖，外渊涌浪便迎面打来。方头船跟着浪峰剧烈起伏，甲板上的水手只能攥紧缆绳站稳。尖底舰船头斜切入浪，浪水顺着船身两侧滑开，起伏幅度小，行得安稳。

“确是好船。”莱振扶稳舵柄，感受脚下轻微摇晃，更清楚操练不可松懈。尖底船迅捷，方头船能盛人与货，两类船长处互补，阵列才能兼顾战力与运力。

首练便是变换阵列。莱振挥动令旗，尖底舰打出旗语传令，六船由单列纵队改作横列雁行阵。尖底舰居中领行，五艘方头船斜分两侧靠后铺开。

浪里换阵，最看帆手、舵手之间的配合。方头船转舵慢，帆要预先调好；尖底船调转轻快，得压下航速，等其余船只归齐。

刚开始阵形难免散乱，两艘方头船慢了半拍，队列歪斜。莱振并不急，一遍一遍打出旗语纠正，命各船反复转向换阵，熟悉浪里操舟的节奏。

反复打磨半日，换阵才慢慢顺下来。令旗一挥，诸船一同调帆转舵，阵列收得整齐，比初练时快了三成。

午后练弓箭齐射。每船舷边立十名弓手，以水面浮靶为标的。

浪上很难站稳。方头船摇晃猛烈，箭不容易瞄准，大半扎进水里。尖底舰起伏小，军士脚下稳，一轮放箭，矢簇密集，多半能打中浮靶。

莱振叫尖底舰弓手把稳身的法子传给方头船上同伴，又定下放箭时机：专等船身落进浪谷、船体最稳的一瞬发箭。

这般调整之后，射术稳了不少。一轮齐射，浮靶遍插箭支，射程稳定在百步之外。土著独木舟若是来攻，能在靠近之前压住对方。

第二日练接舷御敌，仿敌船跳帮突袭。遣两艘小船充作敌舟，从侧后靠近阵列，各船持长矛、船钩抵挡，一并练习舱壁堵漏。

浪里接舷，全靠众人配合。尖底舰船台更高，方头船舷墙矮。莱振定下战法：遇袭，尖底舰居中调度，以弓矢远攻；方头船收束阵列，借着舷墙、长矛近身抵挡，互相补上缺口。

连着两日操练，三项科目反复演了三四轮。军士摸熟浪里交手的节奏，水手能熟练在换阵时收放帆索，各船之间配合慢慢顺了。

莱振参照这片东域海面的浪势，重订战时帆索的章法。侧风接敌，副帆收半，减轻船身承力；转舵之前先调副帆，不必死扳舵柄，省力，船也走得利落。

操练间隙，莱振常去船坞查看二号舰进度。这几日二号舰主副桅杆都已装好，工匠正调试帆索与滑轮组。

试航、操练摸索出来的改良办法，尽数用在二号舰上。副帆滑轮组往前挪两尺，调帆省力；舷墙加高两寸，远渊大浪不容易灌进舱里。

“照这个进度，五日之内帆装便能调好，可下水试航。”任衡陪他看船，抬手指桅杆上的索具，“浪战的法子已经摸透，等二号舰下水，两船合阵再演练，用处更大。”

莱振应下，抬手拍了拍船舷。只凭一艘尖底舰，战力再强，也比不上两船配合牢靠。一船在前瞭望传警，一船在后护卫兜底，遇上风暴或是突袭，可以彼此搭救。

等三号舰也落成下水，三艘尖底舰结成前锋阵列，整支船队驶入远渊，方能多几分依仗。

第三日午后是合练总演。莱振布设突袭情境，三艘小船自侧后方浪涛里突然冲出，扮作渊盗舟队。

望手瞧清，立刻打出旗语示警。尖底舰减速转至阵中，打出调遣旗，五艘方头船快速收拢，结成环形守御圈。

弓手齐齐搭箭，等“敌船”踏入百步射程，莱振一声令下，箭雨齐出，密密落在敌船前路，逼得小船无法靠近。

两艘小船想要绕袭侧翼，尖底舰当即转舵迎上，航速比方头船快出近一半，迅速卡在侧翼，再一轮齐射，封死突进的路径。

整场演练，自望见敌踪到阵列成型，只用一刻钟，比初练快了近一倍。各船调度不乱，弓矢齐发、接舷御敌两处都没有出岔，比预想顺当。

演练停当，一名年轻弓手摊开手掌，指腹水泡磨破，渗出血珠。他在裤面上蹭掉血渍，伸手又去拿弓。一旁老兵瞥他一眼，丢过去一块布：“裹上，后面还要练。”

莱振召各船船主到船楼议事。他一一说出演练里的纰漏：三号船换阵慢，五号船齐射射程不够，六号船接舷之时站位散乱。当面点出过失，没人敢辩驳。散前他补了一句：“下一轮演练，再出同类差错，船主领二十鞭。”

船主走后，莱振独自立在舵楼里揣摩。南下前路漫漫，风暴、藏礁、渊盗、岛夷，无论哪一样，都能取人性命。士卒、舟船、阵式，必须千锤百炼，才能在远渊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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