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顺潮脉舟行借水力

风期校后第四日，船队进入暖水脉核心区段。

莱振站在船头，赤足踩在甲板上。脚掌能清晰感觉到船体振动的频率变了，比沿岸航行时沉，却更稳。

他蹲下身，掬了一捧渊水。

水温比入渊那日高了些，温温的，不似沿岸那般凉。水色是极深的蓝，蓝得发暗。阳光直射下去，能看见水下数尺，连鱼群游动的影子都明明白白。

“这就是暖水正脉了。”莱振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回过头对红笺道，“水是深蓝色的，摸着偏热，浪也长，三条都对上了。先遣队航记里写的主潮脉特征，一点不差。”

红笺抱着一卷龟甲册站在他身侧，低头翻了两页。册子里是红玑手写的南水暖水识别要诀。水流判断方法拆得极细：水色深蓝无泥沙为正流，水温比沿岸明显偏高为核心区，水面浮藻呈条状分布为流最快的航路。

卷末附了测速，顺流航行可比常规快三成，能省不少帆索和人力。

“族姐在卷册里标了三重识别法，看水色、测水温、辨浮藻。”红笺的铜锥尖角指着册上的刻痕，“现在水色对得上，水温也差不多，再看看浮藻分布，就能确认是不是主航路。”

红砚应了一声，回过头招呼旁边的水手打一桶渊水上来。

木桶很快提上来，满满一桶渊水，里面飘着细碎的褐色浮藻，呈细长条状顺着水流漂，分布得极有规律，和卷册描述的一致。

红砚蹲下身，捏起浮藻，凑近闻了闻，抬头道：“族姐，是暖水脉里特有的水藻，之前木块测速，流速该在每个刻漏五里上下，和卷册写的正流速度一样。”

“没错，就是主航路。”红笺合上卷册，“按先遣队记录，这段暖水全程稳定，一直通到南渊新港西北方向，全程不用换大航向。顺着走能省不少功夫。”

莱振当即传令，各船调整帆角，适配恒风与渊流方向，不用再频繁调帆。号令顺着旗语一路传下去，水手们都松了口气。远渊航行最费神的就是反复调整帆索，风向一变就得忙活半天。

现在渊流稳、风向也稳，固定好帆角就能顺着走，省了大半功夫。

帆索调整完毕，船队速度提了一截。

莱振看着船尾翻起的浪花，转头对身后的记程吏道：“记下来，今日航程五十里。按这个速度，二十二天的路程，十八九天能到。”

红笺携红砚和贞人弟子，立了每日水流记录规制。早晚各测一次水温，记录水色与浮藻分布，再结合日影测程算行速，逐段核对先遣队记录，同时补亲量细节。

红砚做得认真。每天抱着龟甲册在甲板上待着，把每次测速结果都工工整整记下来。对比了三日，她把册子递给红笺：“族姐，先遣记录准得惊人，流速、水温、每日航程，都和亲量差不了半分。”

那日清晨，红砚测水温时发现不对。水温比前一日低了少许，水色也浅了些，泛着浅青绿色。她赶紧跑去跟红笺禀报。

话音刚落，望手的喊声从桅顶传下来：“前方水面有鱼群！数量极多！”

众人抬头望去，前方水面上鱼群密密匝匝，时不时有鱼跃出水面，在阳光下闪着银亮的光。都是南水特有的暖水鱼，个头大，肉质肥，正是沿岸少见的好鱼。

莱振当即让各船抽些人手捕捞。反正顺流走不用费太多人力，正好捞些鲜鱼补伙食。

水手们撒网捕捞，一网下去就能捞上来几十斤鲜鱼，个个肥硕。除了当天吃的，剩下的都腌制起来晒成鱼干，补粮食积储。

“探路船航记里标了，这段水流鱼多，正好补给肉食。”莱振拎着一条刚捞上来的大鱼，对妇妤道，“他们连哪里能捞鱼都标清楚了，我们跟着走，连口粮都不用愁。”

妇妤嗯了一声，按了按腰间的剑柄。一路南下，从铜山岛到避风岛，从珠崖到外渊，先遣把航路、给养、避风点、甚至渔获区都标得明明白白。

随着航行越来越顺，船队里的情绪也放松下来。

旧贵族们不再天天念叨外渊危险，常站在船头看鱼群跃出水面，说比沿岸走的时候还安稳。水手们轮班值守，闲暇时就补网、修帆，日子过得规律又踏实。

民舱里的孩子们甚至会趴在船舷边，指着水里的鱼群说笑，没了刚入外渊时的惶恐。

红笺的渊流记录册也越写越厚。

她们把探路船记录和亲量数一一对应，校了两处细微的流向差，补了三处小型暗礁的位置，还把沿途的渔获区、淡水岛都标得更详细。

走到航线后半段，这卷渊流记录已经比先遣留下的原版多了近三分之一内容，成了更齐备的南水航路手册。

“等和族姐汇合，把我们补的内容加上，往后再走这条路的人就更方便了。”红砚整理着龟甲册，把册子递给红笺。

到第五日傍晚，莱振测行速时发现，顺流之后速度已经稳定在六十里，最多再过十数日，就能到探路船标的南渊主岛外围水域。他把数报给妇妤时，妇妤只说了一句：“按这个船速，很快到新港。”

消息传到各船，甲板上的水手们都松了口气：外渊走了十几天，除了渊还是渊，人都快闷出毛病了。一个年轻水手靠在船舷上，对着南边的水面喊了一嗓子，喊声被风刮走了，没人听清他喊的什么。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