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月生死大比生死状

精钢长剑的锋芒稳稳停在陆天耀咽喉前三寸。

大堂内一片平寂，坐于外围的几名小家族执事收拢了身子，案几上的茶水震荡出几道波纹。青石砖缝隙中残留的碎石微屑顺着方才撞击的余劲向外散开，贴着地面滚落到立柱根部。

陆天耀背部紧贴着石柱，右侧肩关节处皮肉绽裂，鲜血顺着衣袖向下滴淌。他胸膛剧烈起伏，右臂垂落，单手紧握佩剑，面部肌肉抽搐，喉咙里挤出恶毒的字句：

“仗着蛮力偷袭算什么本领？今日大长老若处置不公，城主府必平了你这少主阁！”

凌辰收回长剑，手腕翻转，将长剑掷入青石地面三寸深，稳立当场。剑身在风中发出一道极轻微的微鸣，青石崩开细微的裂纹，整柄剑直挺挺扎在正中央。

“城主府少主，正面接不住淬体境一招，倒学会了搬出家门压人。”凌辰站在原地，平视对方。他右手虎口处残留着反震的微红，体内气血随着洗髓丹的药力运转平复下来，呼吸平稳得没有半分波动。

立于门侧的云海宗内门弟子姜若曦身着素白长裙。在她看来，边陲小城的武者争端毫无意义，两名后辈的私怨更是浪费行程，若非肩负宗门巡查之责，她甚至不愿驻足观望。她目光掠过地上那道剑痕，视线在凌辰垂在身侧的手臂上稍作停留。

“凌少主。”

姜若曦向前走出半步，开口道：“气血强健并不等同于武道坦途。三月后的天水大比乃是依凭宗门选拔标准设立，讲究武技沉淀与真元底蕴。聚气境与淬体境的界限不可逾越，逞一时意气，大比擂台上终归难逃惨败。”

她的语调没有抑扬，甚至未曾将视线放在陆天耀流血的右肩上。宗门高层派她前来巡视，为的是挑选能通过考核的苗子，世家少爷之间的意气之争，在她眼中不过是荒唐的闹剧。

凌辰侧身看向这位云海宗弟子，并未退缩。

天水城主府势大，暗中手段层出不穷，若任由对方在暗处调遣精锐，少主阁眼下难以招架。唯有将争端彻底挑明，置于大宗门的规则与全城世家的注视之下，才能斩断城主府私下调动官军围剿的借口，并在擂台上当众清算。

凌辰探手扯下侧方木案上的雪白丝绢，右手食指在精钢剑刃的侧锋上划过，皮肉破开细口，殷红的血珠渗出。他以指为笔，以血代墨，在绢布上落下八个力道遒劲的字迹：

【三月大比，生死自负！】

真元顺着指尖逼出，字迹浸透了绢布纤维，边缘泛起淡淡的血红光泽。凌辰指掌平推，劲力将绢布平整递出，绢布带起一阵低沉的风压，径直落向陆天耀的面门，拍打在其带血的胸襟处。

【叮！检测到宿主正面挫败对手，重创陆天耀声威，完成高阶即时任务。】

【任务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玄阶低级武技《崩山拳》、系统积分500点！】

脑海深处翻涌出繁复的拳路图谱，筋络运行路径逐一烙印在识海之中。皮下暗藏的气血自发依照特定的轨迹回旋，五脏六腑之间隐隐产生出共鸣的沉闷声响。与此同时，寄居在识海深处被锁魂链禁锢的墨天行残魂受到功法波动的激荡，发出一阵嘶哑的叫嚷：

“玄阶武技的真意共鸣？你这躯壳怎能直接纳取现成拳意？退后，莫要引动神魂震荡！”

那道残魂在锁链的扯动下翻滚，试图趁着气血激荡抽吸凌辰体内的生机，但《崩山拳》自带的浑厚劲道直接碾过经脉，将残魂探出的阴气震散回去。

凌辰未理会识海中的异动，目光穿透虚空，落在陆天耀身上。

“城主府若真有底气，便在血书上画押。三个月后天水大比，擂台之上既分高下，也决生死，敢不敢接？”

陆天耀接住血绢，面皮因恼怒而涨得发紫。周遭投来的视线如芒在背，门外聚拢的凌家卫队与几名宾客管事正紧紧盯着他的动作。当着云海宗使者与全城世家的面，若他拒绝，城主府的威望便彻底扫地，他日后也再无颜面在天水城立足。

“好！本少主便留你三个月狗命！”

陆天耀牙关紧咬，同样用残破的右手指尖在绢布末端狠狠抹下一道血痕：“三个月后的大比擂台，本少主亲手将你筋骨寸寸折断！”

两道血痕在白绢上交错，契约在众目睽睽之下已然达成。陆天耀随手将绢布扔给身后的护卫，眼底的毒辣几乎化为实质，但右肩传来的撕裂感让他不得不躬起后背。

姜若曦看着立下生死的字据，神情未变。宗门招募考核本就允许设立生死擂，既然双方画押，对她而言这只是一道符合规程的手续。她拂袖转身，裙摆划过地面：“既然立约已成，大比之日自有分晓，走。”

“且慢。”

凌辰的声音横穿大堂。

姜若曦停下脚步，回身看向凌辰，眉间平添了一分审视与不耐。

凌辰指尖转向一直坐在太师椅上的大长老凌山。

“姜师姐代表云海宗主持公道，大比的规矩自当执行到底。天水城律令写得明白，凡参与大比的世家嫡系子弟，族中资源必须全额调配。过去三年，大长老以我旧伤未愈为由，强行扣留少主阁所有的灵石、丹药及日常开支。”

凌辰吐字清晰，声调不高却传遍四角：“当着宗门使者的面，若凌家内部连参赛者的修行供给都暗中扣押，传扬出去，岂不是损了云海宗见证大比的名声？”

大堂内原本稍有缓和的气氛骤然收缩。几名外姓管事互相对视，垂下头颅不敢掺和进凌家的内乱。

姜若曦眉头微蹙，转头审视凌山。

她不屑参与世家内部的权力争夺，但凌辰将事情挂钩到云海宗的名誉之上。堂堂大宗门亲自莅临的小城遴选，若传出见证者默许主家克扣资源的丑闻，宗门戒律堂定会追究她的失察之责。

“大长老。”

姜若曦出言，语气平直：“凌少主既要登台参战，宗门不容许比试之前存在背离规矩的内耗。今日日落之前，将少主阁三年的账目与资源如数拨付，休要让宗门蒙受处事不公的非议。”

凌山面上的皮肉猛然收紧，端着茶盏的手掌停在半空。茶盖与茶碗碰撞，发出极细微的清脆声响，碗沿泛起一层淡淡的热气。他深深吸入一口气，喉头滑动了一下，挤出一句平淡的话：“老夫执掌家族用度，向来秉公而行。既然宗门使者开口，族中自然照规矩划拨。”

姜若曦未再停留，迈步穿过门廊，径直离去。白裙在阶梯处微扬，几名跟随前来的外门随从紧随其后，步履齐整，顷刻间出了大院。

陆天耀单手按住伤处，在护卫的搀扶下退出正厅，临行前将折断的佩剑掷在门槛上，随城主府众人离去。残剑砸在门槛木条上，留下半寸深的豁口。

厅堂内仅余凌家族人。

凌山缓缓站起身，将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木案顿时崩裂出一条长纹。他背过双手，藏在袖中的枯瘦手指迅速扣动，朝侧廊阴影处的黑衣护卫做出了三道灭口的切切手势，随后目光阴鸷地盯住凌辰，一言不发拂袖步入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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