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在铁炉堡,没有多留。
总枢镇死之后,那地底之物,隔着老熔岩地,彻底,安静了下去。铁炉堡的城墙,也不再震动了。那些逃出去的矮人,见地动停了,三三两两地,又背着包袱,陆陆续续,回了堡来。
穆拉丁没有走。他守着那炉火,把那柄镇封剑,又仔仔细细地,重新,淬了一遍火。
"总枢镇死了," 他一边淬火,一边道,"这剑,往后,就是这条门脉上,唯一能再镇一次总枢的东西了。我给它,再开一道刃,省得,将来有个万一。"
林骁站在炉火边,望着那柄在火光里,重新变得锋锐的剑,良久,没有说话。
"穆拉丁," 他缓缓开口,"我这一路,封门、钉枢、净剑、镇总枢…… 你铸的这柄剑,几乎,每一步,都离不开它。"
"那是自然。" 穆拉丁淬完火,把那剑,递给林骁,"铸剑的人,图的是什么?不就是,这一柄剑,能跟着一个对的人,走完该走的路么。"
林骁接过那柄剑,握在手里。剑身,经过重新淬火,此刻,泛着一层沉沉的、幽碧的光。那光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实的力量。
"我该走了。" 他缓缓道,"暴风城那边,还有一场网,等着收。"
"去吧。" 穆拉丁摆了摆手,"那网收了,这条门脉,才算,真正,安宁了。"
林骁点了点头,把那柄镇封剑,插回背上,翻身上马,朝暴风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这一路,他没有再遇到,那种地动山摇的异象。总枢一镇,连带着沿途的那些村子,都重新,有了人烟。田里,也重新,有了下地的农人。
"总枢镇死," 林骁在马上,望着那一派安宁的景象,低声道,"连这片地,都稳下来了。"
他赶了两天路,终于,在第三天的黄昏,回到了暴风城。
他没有走城门,而是直接,绕到城西那片地宫入口,果然,远远地,就看见,那灰斗篷要员,正带着一队军情七处的探子,守在那入口处,等着他。
"回来了?" 那灰斗篷要员,望着林骁,缓缓道。
"回来了。" 林骁翻身下马,"网,可以收了。"
"你这一趟," 那灰斗篷要员,目光,微微一凝,"铁炉堡底下的总枢,镇死了?"
"镇死了。" 林骁一字一句道,"门脉的根,重新钉住了。"
那灰斗篷要员,望着林骁,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好。"
"那这暴风城地宫底下的网," 他一字一句道,"也该,收了。"
"老鸦," 林骁忽然,问道,"他,到暴风城了么?"
"到了。" 那灰斗篷要员,缓缓道,"昨夜,他带着疤脸,一起,进了城。"
"疤脸?" 林骁目光,微微一凝。
"是他自己,把疤脸,押来投的。" 那灰斗篷要员,缓缓道,"疤脸那帮人,仿制镇封令,往老矿区送,是老鸦,暗中授意的。他自己,把这张网,兜到自己头上了。"
"不过," 他顿了顿,才道,"他说,他要亲自,当着你的面,收这张网。"
林骁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收紧了。
"他要,当面收网?" 他低声道。
"是。" 那灰斗篷要员,缓缓道,"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 他说,' 那地底之物,镇死总枢,只断了一半。它真正的根,还缠在这暴风城的地宫底下。要把它彻底撵回地底,就得,在这地宫,当着它的面,把最后那道门,补死。'"
林骁的瞳孔,微微一缩。
"最后一道门……" 他低声道,"暴风城这地宫底下,还有一道门?"
"有。" 那灰斗篷要员,一字一句道,"是这条门脉上,最后一道,还没被补上的门。老鸦说,那道门,从地脉初封起,就没人,真正,镇死过。"
"它压着," 他缓缓道,"那地底之物,真正的根。"
林骁望着那黑洞洞的地宫入口,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才缓缓,道:
"那就,收网。"
林骁没有迟疑。
他跟着那灰斗篷要员,一路,下了地宫。
地宫深处,那扇被他重新补死的铁门,依旧,沉静地,立在那儿。而铁门前方,那片空旷的地下大厅里,此刻,正跪着一排五花大绑的人 —— 疤脸那帮,仿制镇封令、往老矿区运料的暗线,全被军情七处,一网打尽。
疤脸跪在最前头,脸上那道狰狞的旧疤,在火光下,格外扎眼。他见了林骁,猛地,抬起头,沙哑着嗓子,道:
"你就是林骁?"
"是。" 林骁站在他面前,缓缓道。
"我认得你这柄剑。" 疤脸望着林骁背上那柄镇封剑,低声道,"老鸦说,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镇死这条门脉 —— 我原以为,他说的是他自己。"
"结果," 他苦笑一声,"是他,把我,送到你手里来了。"
林骁望着疤脸,没有接话。
他只缓缓,走到那扇铁门前,望着那重新泛着幽碧光纹的七道锁眼,良久,才道:
"你给老鸦,往老矿区送的那些旧铁器、仿制镇封令 ——"
"那些,不是为了,撬开总枢的?" 他问。
"不是。" 疤脸摇了摇头,"那些,是拿去,骗那地底之物的。"
"老鸦说,那东西,认得老令的样子。拿假的去喂它,它就会,循着那假的,往老矿区钻 —— 好把它的注意,从暴风城这地宫底下,引开。"
林骁的瞳孔,微微一缩。
"引开它的注意?" 他低声道,"它真正的根,在这地宫底下?"
"是。" 疤脸望着他,一字一句道,"老鸦说,这条门脉上,最后一道、也最要紧的门 ——"
"就压在这暴风城的地宫底下。"
林骁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收紧了。
他抬眼,望向那扇铁门后方,那片更深、更黑的地下,缓缓道:
"那最后一道门,在哪儿?"
"在铁门后头。"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大厅角落,缓缓响起。
林骁回头 —— 只见老鸦,正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从一处暗影里,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那门,压在这铁门后头,比这铁门,更深一重。" 老鸦走到林骁面前,缓缓道,"它从地脉初封起,就没人,真正镇死过。"
"那地底之物的根," 他一字一句道,"就缠在那门上。"
"镇死总枢,只断它一半。" 老鸦望着林骁,缓缓道,"要把它,彻底撵回地底,就得,当着它的面,把那最后一道门,补死。"
林骁望着老鸦,良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才缓缓,道:
"那最后一道门,在铁门后头。"
"我要下去," 他一字一句道,"把它,补死。"
老鸦望着他,良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才缓缓,道:
"你要下去,我不拦你。可你得先知道 —— 那最后一道门,不是靠一柄剑,就能补死的。"
"嗯?" 林骁抬眼。
"那道门," 老鸦一字一句道,"压在铁门后头,千年来,地脉的力,都聚在它上头。你拿剑去补,补得慢一步,那地底之物,就能借着门缝,爬出来半截。"
"那怎么办?" 林骁皱眉。
"你忘了,我给你那块牌了?" 老鸦缓缓道,"那块仿着老令拓的铁牌,能替你,挡一挡那地脉反噬的力。"
"可它也挡不了几刻。" 他一字一句道,"你补那道门,得快。"
林骁从怀里,摸出那块铁牌,握在手里,感受着那牌上,沉甸甸的分量,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道,"快刀斩乱麻 —— 趁它没爬出来,一口气,把那道门,补死。"
"正是。" 老鸦望着他,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一丝极淡的光,"你这一下去,就成了。"
"不成的话," 他顿了顿,才道,"这条门脉,就真,完了。"
林骁握着那块铁牌,望着那扇铁门后方,那片更深、更黑的地下,没有再说话。
他缓缓,从背上,拔出那柄重新淬过火的镇封剑,又握紧了那块铁牌,转身,就要朝那铁门后头,走过去。
"且慢。" 那灰斗篷要员,忽然,开口。
林骁回头。
"这地宫上头," 那灰斗篷要员,缓缓道,"军情七处的人,已经,把四面都围死了。你只管下去,下头要是闹出什么动静,我们,就一拥而上。"
"还有," 他忽然,又补了一句,"老鸦、疤脸这一干人,如今,都是我军情七处的阶下囚了。你若是,没能把那道门补死 ——"
"他们,就都,押在地宫里,陪你,一道,听那地底之物的动静。"
林骁望着那灰斗篷要员,又望了一眼老鸦,良久,缓缓,道:
"我不会,让那道门,破开。"
"你们只管,在上头,等着收网。"
他说完,不再回头,一矮身,钻进了那扇铁门后头,那片黑洞洞的、更深的地下。
铁门后头,是一条斜斜向下、长到几乎望不见尽头的石阶。
林骁一手举着那块铁牌,一手握着镇封剑,一步一步,往下走。
空气,越来越冷。到后来,那石壁上,都泛起一层淡淡的、幽碧的光 —— 像是那地脉的力,正从四面八方,朝这最深处,聚拢。
约莫走了三四百级台阶,石阶的尽头,终于,现出一道,比那铁门,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石门。
那石门,通体漆黑,门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早已模糊的、古老的符文。石门中央,有一道深深的凹槽,却空空如也 —— 那枚本该镇在这儿的镇封令,早在千年前,就不知,去了哪里。
林骁握着那块铁牌,望着那道石门,一字一句道:
"就是这儿了。"
"这最后一道门。"
就在这时,那石门,骤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震动起来。
整座地宫,都在那一瞬,轰然,震动。一股极其汹涌的、幽碧的黑雾,从那石门缝里,疯狂地,涌了出来,铺天盖地地,朝林骁,压了过来。
那黑雾里,隐约,传来一声极其愤怒的、像是来自地底的咆哮。
"它,果然,还缠在这儿。" 林骁握着剑,迎着那黑雾,一字一句道。
他没有退。他缓缓,举起那块铁牌,挡在身前,又握紧了那柄镇封剑 ——
"今日," 他一字一句道,"我就当着你的面,把这道门,补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纵身一跃,举剑,朝那石门中央,那道空空的凹槽,狠狠,刺了下去。
"铮 ——!"
剑尖,稳稳地,没入那道凹槽。
下一瞬,一股极其磅礴的、幽碧的封印之力,顺着那剑身,疯狂地,朝那凹槽里,灌注进去。那石门,竟在一瞬,稍稍,安静了些。
可还没等林骁松口气,那石门缝里,骤然,翻涌起一股更加汹涌的黑雾。那黑雾,疯狂地,朝那凹槽的方向,缠了上去 —— 像是要把那柄剑,连同那凹槽,一道,吞下去。
"它想,连剑带门,一起吞了!" 林骁心里,猛地,一紧。
他没有退。他猛地,把左手里那块铁牌,也狠狠,朝那凹槽边沿,按了下去。
"铛 ——!"
那块铁牌,牢牢地,卡在了凹槽边上。下一瞬,那铁牌上的纹路,骤然,亮起一道幽碧的光 —— 那是老鸦照着老令,一比一拓下来的纹路,此刻,竟真的,替林骁,挡住了那铺天盖地的黑雾。
那黑雾,撞上那铁牌,竟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节节,败退。
"挡住了!" 林骁心头,猛地,一松。
他没有浪费那一瞬的机会。他猛地,运足了剑身里的封印之力,顺着那凹槽,一道一道,朝那石门,灌注进去。
"镇封剑," 他在心底,一字一句道,"净过之后,你,就再也,吞不下它。"
地底的咆哮,越来越剧烈。那黑雾,被那铁牌挡住,又被那剑光逼退,一路退,一路缩,最后,竟生生,被压回了那石门缝里。
那石门,也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凹槽里,此刻,正泛着幽碧的光纹,像是被那柄剑,连同那块铁牌,彻底,钉死在了那里。
"这最后一道门……" 林骁缓缓,拔出那柄剑,望着那重新沉静的石门,一字一句道,"补死了。"
"那地底之物的根," 他低声道,"也,断了。"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个熟悉的声音,悄然响起:
【叮 —— 零点已至,宿主补死门脉最后一道门、斩断地底之物根系,门脉重镇,功成圆满。】
【基础体格:Lv.19 → Lv.20。】
【成长点:29 → 30。】
林骁握着剑,感受着那股从四肢百骸深处涌起的、前所未有的强横力量,眼底,缓缓,亮起一道锐光。
体格,二十级了。
他缓缓,收起那柄镇封剑,转身,顺着那石阶,一步一步,走回了地面。
铁门后头,老鸦、疤脸、那灰斗篷要员,都还在那儿,等着他。
老鸦看见他上来,望着他手里那柄剑,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一丝极复杂的光。
"补死了?" 他哑声道。
"补死了。" 林骁一字一句道,"最后一道门,镇死了。"
老鸦望着他,良久,才缓缓,道:
"三十年。"
"我撬了三十年门," 他一字一句道,"到头来,等到的,是这样一个,把门,一扇一扇,补死的人。"
"好," 他缓缓道,"好得很。"
那灰斗篷要员,也走上前来,望着林骁,缓缓道:
"这最后一道门一补死,那地底之物,便彻底,没了根。"
"从今往后," 他一字一句道,"这条门脉上,所有的门、所有的枢,便都,稳了。"
"老鸦," 他忽然,转向老鸦,"你撬了三十年门,如今,又亲手,把这盘棋,送到林骁手里 —— 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老鸦闻言,却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
"该抓抓,该押押。"
"我这一辈子," 他缓缓道,"挖门盗枢,祸乱一方,本就,该死。"
"不过," 他顿了顿,才道,"我临死前,能看着,这门脉,重新镇死 ——"
"值了。"
林骁望着老鸦,良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铁锤,想起韦恩,想起穆拉丁,想起这一路,每一个,替他把锁看住的人。
"老鸦," 他缓缓开口,"你这条路,走到头了。"
"可你," 他一字一句道,"不是该死的那种人。"
"你撬了三十年门," 他望着老鸦,"等的,不就是,这一日么。"
老鸦望着林骁,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泛起一丝极淡的、湿意。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垂下头去。
林骁也没有再看他。他缓缓,把那柄镇封剑,插回背上,转身,朝那地宫外,走了出去。
身后,那扇铁门,那扇石门,一扇一扇,都安静地,立在那儿。
那条门脉,终于,彻底,安宁了。
"这盘棋," 林骁在晨光里,翻身上马,望着那渐渐亮起来的天际,一字一句道,"算是,收住了。"
"接下来," 他缓缓道,"还有,更长的路,要赶。"
(第三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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