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和老鸦,在矿洞里,没有再耽搁。
老鸦把那堆仿制的铁牌,尽数,用火,烧了个干净。火光里,那铁牌一块一块,熔成铁水,淌进地缝里。老鸦望着那火,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些假的," 他低声道,"本想着,拿去,骗那东西一阵。如今你既认下了这盘棋,这些假货,留着,也是祸害。"
"烧了," 他一字一句道,"干净。"
林骁站在一旁,望着那堆火光,没有接话,只等那铁牌,尽数烧尽,这才,缓缓,开口:
"老鸦。"
"嗯?" 老鸦抬眼。
"你说,你这一辈子,撬那些门,是为了,找出,能镇死它的人。" 林骁缓缓道,"可如今,你我既然站到同一边了 —— 你该告诉我,这条门脉,真正,要镇的地方,在哪儿。"
老鸦闻言,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你知道,那坟场底下那处枢吗?"
"知道。" 林骁道,"我钉死了。"
"那处枢," 老鸦一字一句道,"是这条门脉的 ' 根 '。钉死了它,那地底的东西,就再也,借不到地脉的力,去撬别的门。"
"可我告诉你," 他缓缓道,"那条门脉,不止,一个根。"
林骁的瞳孔,微微一缩。
"不止一个根?" 他低声道。
"千年前,地脉初封," 老鸦缓缓道,"那条门脉,是从一处 ' 总枢 ' 上,分出来的。总枢,连着所有的门、所有的枢。只要总枢还在,那些门、那些枢,封得住也好,撬得开也罢,都动摇不了这条门脉的根本。"
"可要是," 他一字一句道,"总枢,被人动了 ——"
"那这条门脉上所有的门," 他望着林骁,"一夜之间,全都会,形同虚设。"
林骁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收紧了。
"那总枢," 他低声道,"在哪儿?"
老鸦摇了摇头。
"我撬了三十年门," 他缓缓道,"也没能,摸清那总枢,到底,压在哪儿。"
"我只知道," 他一字一句道,"它不在暴风城,不在北郡,也不在乱石岗、黑鸦岭这些地方。"
"它压在," 他缓缓道,"这条门脉,最深、最老的地方。"
林骁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最深、最老的地方……" 他低声道,"那会是哪儿?"
他正想着,忽然,背上的镇封剑,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林骁反手,握住剑柄。那剑,正朝着西北方向,一下一下地,急促地颤着 —— 仿佛那西北方向,有什么东西,正疯狂地,牵动着它。
老鸦顺着那剑指的方向,望了一眼,脸色,骤然,一变。
"西北……" 他低声道,"那是……"
"哪儿?" 林骁问。
"那是,铁炉堡的方向。" 老鸦一字一句道。
林骁的瞳孔,猛地,一缩。
"铁炉堡?" 他低声道,"那总枢,压在铁炉堡底下?"
"我不知道。" 老鸦缓缓道,"可你那柄剑,是铸自铁炉堡的熔炉,携着地脉封印的气息。它若是指向那儿 ——"
"那总枢," 他一字一句道,"八成,就压在铁炉堡底下那片,千年老熔岩地里。"
林骁握着剑,望着西北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穆拉丁 —— 那个铸出这柄镇封剑的矮人老哥。想起他在铁炉堡的熔炉边,叮叮当当地,敲着那柄剑的模样。
"铁炉堡……" 他低声道,"穆拉丁……"
"我正好," 他缓缓道,"也该,回铁炉堡一趟了。"
"你要去铁炉堡?" 老鸦望着他,"那地方,可不是,随便能闯的。"
"我知道。" 林骁缓缓道,"可这条门脉的总枢,若真压在铁炉堡底下 —— 我不去,谁去?"
老鸦望着他,良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才缓缓,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磨得发亮的旧铁牌,递到林骁面前。
"拿着。" 他道,"这是,我这些年,仿铁牌时,照着老令的纹路,一比一,拓下来的一块。"
"进了铁炉堡," 他一字一句道,"你若是,真寻到了那总枢 —— 这块牌,能替你,挡一挡那地脉反噬的力。"
林骁接过那块铁牌,低头,望了一眼。那牌上的纹路,竟真的,与他见过的那些镇封令,一模一样。
"谢了。" 他低声道。
"不必。" 老鸦摆了摆手,望着他,缓缓道,"你这一去,若成了,这暴风城、北郡、乱石岗、黑鸦岭底下镇的那些门那些枢,才算,真正,有了着落。"
"若是不成……" 他顿了顿,才道,"那这盘棋,就全看,天意了。"
林骁握着那块铁牌,望着老鸦,一字一句道:
"不成?"
"我这人," 他缓缓道,"从来,不赌天意。"
"这条门脉的总枢," 他一字一句道,"我林骁,去把它,镇死。"
他翻身上马,没有再回头。
老鸦站在矿洞前,望着他那远去的背影,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极复杂的情绪。半晌,他才缓缓,自语道:
"三十年……"
"我撬了三十年门," 他低声道,"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敢往那总枢上,撞的人。"
"好," 他一字一句道,"好得很。"
这一边,林骁策马,一路,朝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从老矿区到铁炉堡,足足,有两天的路程。这一路,他几乎是,换马不歇,日夜兼程。
可越是往西北走,他心里,就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路上,他途径的几个村子,都静得出奇。明明还是午后,那村里,却不见一个下地的人,连鸡鸣狗吠,都听不见一声。好几户人家的院门,都半掩着,像是主人,走得匆忙。
"出事了?" 林骁在村口,勒住马,远远地,望了一阵。
他没有进村,只是贴着村边,一路,绕了过去。可越走,他心里的那股不安,就越重。
黄昏时分,他在一片山坳里,遇见了一个,赶着骡车、神色惶惶的老农。
"老丈," 林骁勒马,拦下他,问道,"前头的村子,怎么都空了?"
"空…… 空了!" 那老农,望着林骁,颤声道,"后生,你快别往前走了!"
"怎么了?" 林骁问。
"铁炉堡…… 铁炉堡出事了!" 那老农,急声道,"前天夜里,铁炉堡底下那片老熔岩地,忽然,一整夜,都在,咚咚咚地响!地动山摇的,连铁炉堡的城墙,都震裂了好几道口子!"
"堡里的人," 他一字一句道,"跑了一大半!都说是,那地底的老东西,要出来了!"
林骁的瞳孔,猛地,一缩。
"铁炉堡……" 他低声道,"老熔岩地…… 总枢……"
"那地底之物," 他在心底,飞快地盘算着,"果然,也盯上铁炉堡了。"
他猛地,一夹马腹,朝着铁炉堡的方向,策马,绝尘而去。
"穆拉丁," 他低声道,"你可千万,不能出事。"
他没有再耽搁,一路,朝铁炉堡,狂奔而去。
赶到铁炉堡时,已经是次日深夜。
远远地,林骁就看见,铁炉堡那座依山而建的矮人城堡,城墙,果然裂开了几道触目惊心的口子。城门前,乱哄哄地,挤满了背着包袱、往外逃的矮人。只有那城头,还零零星星地,亮着几盏灯火。
"穆拉丁……" 林骁心里,猛地,一紧。
他没有走城门,而是绕到铁炉堡后山,寻到那条他从前走过的小路,翻过围墙,径直,朝穆拉丁那间铸剑铺,摸了过去。
铸剑铺的门,虚掩着。林骁推开门,一眼,就看见穆拉丁,正背对着门,站在那火炉前,抡着铁锤,一下一下地,敲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坯。
"穆拉丁!" 林骁快步上前。
穆拉丁听见声音,转过头,见是林骁,那铁打的脸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一下,又转回去,抡起铁锤,继续敲那块铁坯。
"你小子," 他哑声道,"怎么,跑回来了?"
"铁炉堡底下," 林骁急声道,"出事了。"
"我知道。" 穆拉丁敲着铁坯,头也不抬,只淡淡道,"那老熔岩地,闹腾了两天,吓跑了大半个堡的人。"
"可你," 他忽然,停下铁锤,回过头,望着林骁,"你跑来,是冲着那地脉总枢,来的吧?"
林骁的瞳孔,猛地,一缩。
"总枢……" 他低声道,"门脉的根……"
他原以为,那总枢,该藏得极深、极隐秘。可它竟就压在,这铁炉堡的熔炉底下,压在他第一次,得见这柄镇封剑的地方。
"难怪," 他低声道,"穆拉丁守着这炉火,守了六十多年。"
"他守的," 他一字一句道,"从来,就不只是一座铁炉。"
穆拉丁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放下铁锤,走到墙边,搬开一只沉重的铁柜,露出柜后一个,黑洞洞的、通往地下的洞口。
"就在这儿," 他一字一句道,"我这铸剑铺,底下。"
"那地底那东西," 林骁低声道,"它,也盯上这儿了?"
"盯上了。" 穆拉丁缓缓道,"这两夜,它隔着那老熔岩地,一直,在拱那总枢。我往那总枢上,浇了三炉滚烫的铁水,才勉强,把它压住。"
"可我知道," 他一字一句道,"光靠铁水,压不了它几天。"
"我下得去吗?" 林骁望着那洞口,"底下,会不会,有别的机关?"
"机关没有。" 穆拉丁缓缓道,"可那老熔岩地,底下,是千年积下来的滚烫地火。你下去,不出半刻,就得,被烤成人干。"
他说着,转身,从炉台边,取下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泛着暗红色光泽的旧皮衣,递到林骁面前。
"这是我年轻时,进老熔岩地采铁穿的。" 他道,"耐火。"
"穿上它,再带上你那柄镇封剑。" 他一字一句道,"这总枢,只有你手里那柄剑,能真正,镇住它。"
"不过," 他忽然,又补了一句,"你下去之前,我得先问你一句 —— 你心里,可还,怕那地底那东西?"
"怕?" 林骁缓缓道,"我封了北郡的门,钉了乱石岗的枢,封了黑鸦岭的枢,又补了暴风城的地宫之门。那地底的东西,我早就不怕了。"
"好。" 穆拉丁望着他,点了点头,"净过剑的人,就该有这份底气。"
林骁披上那件旧皮衣,把镇封剑,横在身前,朝那洞口,缓缓,迈出了一步。
"穆拉丁,"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矮人老哥,"谢了。"
"去吧。" 穆拉丁摆了摆手,"这总枢,就交给你了。"
林骁点了点头,不再回头,一矮身,钻进了那黑洞洞的、通往地底的洞口。
洞口往里,是一条斜斜向下的、窄得只容一人通行的石阶。越往下走,空气,越热。到后来,连那石壁上,都泛起一层暗红色的、灼人的光。
约莫走了两三百级台阶,石阶的尽头,豁然,开朗 ——
那是一片,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座石窟,都要更加宽阔的、地下的熔岩大厅。
大厅中央,立着一根,比他见过的所有铁柱,都要更加粗壮、更加古老的、通体漆黑的石柱。那石柱,周身,缠着密密麻麻的、泛着暗红色火光的纹路 —— 像是,一道一道,从地脉深处,涌上来的、滚烫的封印之力。
石柱脚下,一汪极其宽阔的、泛着幽碧与暗红两色光芒的水洼,正静静地,泛着光。那水洼中央,有一道深深的凹槽,却空空如也 —— 本该钉在那儿的那枚镇封令,早已,不知去向。
"这就是…… 总枢。" 林骁望着那根石柱,望着那汪水洼,一字一句道,"门脉的根。"
"那枚镇封令," 他低声道,"早就,不在了。"
就在这时,那根石柱,骤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震动起来。
整座熔岩大厅,都在那一瞬,轰然,震动。那水洼里,暗红色的火光,疯狂地,翻涌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那地脉深处,拼了命地,朝这总枢,冲过来。
"它来了。" 林骁握着剑,死死地,望着那水洼,"它,想抢在我封这总枢之前,先动手。"
他没有退。他缓缓,举起那柄镇封剑,剑尖,直指那汪水洼中央,那道空空的凹槽。
"总枢," 他一字一句道,"我林骁,今日,就拿这柄剑,替那枚不在了的镇封令 ——"
"把你," 他缓缓道,"重新,镇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纵身一跃,举剑,狠狠,朝那凹槽,刺了下去。
"铮 ——!"
,稳稳地,没入那道凹槽。
,一股极其磅礴的、幽碧与暗红交织的封印之力,顺着那剑身,疯狂地,朝那凹槽里,灌注进去。那根剧烈震动的石柱,竟在一瞬,稍稍,安静了些。
"成了!" 林骁心里,猛地,一喜。
,那水洼里,骤然,翻涌起一股更加剧烈的火光。整座熔岩大厅,都跟着,狠狠一颤。那根石柱,也在那一瞬,重新,疯狂地,拱动起来。
,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像是来自地心的咆哮。那咆哮里,满是愤怒与不甘 —— 仿佛那地底之物,正拼了命地,要冲破这总枢,冲出来。
。他死死地,握着那柄镇封剑,把那凹槽,钉得,纹丝不动。
"镇封剑,已经净过。" 他在心底,一字一句道,"你缠不上它,也吓不住它。"
"总枢," 他一字一句道,"我今日,就给你,镇死了。"
,越来越剧烈。那水洼里,火光疯狂地,翻涌。那根石柱,也一下一下地,拱动得,越来越凶。
,却稳得,如同一根钉子。
,钉在那总枢上,任凭那地火,如何灼烧,任凭那咆哮,如何凶厉,都不曾,退开半步。
,那地底的咆哮声,终于,一点一点,弱了下去。
,也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暗红色的火光,缓缓,褪去,只余下,那一汪,泛着幽碧光芒的、沉静的水。而那凹槽里,此刻,正泛着幽碧的光纹,像是被那柄剑,彻底,钉死在了那里。
"总枢……" 林骁缓缓,拔出那柄剑,望着那重新沉静的水洼,一字一句道,"镇死了。"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件耐火皮衣,此刻,早已被烤得发烫,可他身上,却半点,也没灼伤。
,脑海中,那个熟悉的声音,悄然响起:
【叮 —— 零点已至,宿主镇死地脉总枢,门脉之根重铸,功莫大焉。】
【基础体格:Lv.18 → Lv.19。】
【成长点:28 → 29。】
,感受着那股从四肢百骸深处涌起的、更加强横的力量,缓缓,点了点头。
"总枢一镇," 他望着那汪沉静的水洼,一字一句道,"这条门脉上,所有的门、所有的枢,才算,真正,有了根。"
"那地底之物," 他低声道,"就算醒了,也,翻不起浪了。"
,收起那柄镇封剑,转身,顺着那石阶,一步一步,走回了地面。
,穆拉丁,还守在炉火边。他看见林骁上来,望着他手里那柄泛着幽碧光芒的剑,浑浊的老眼里,缓缓,泛起一丝极深的笑意。
"成了?" 他哑声道。
"成了。" 林骁道,"总枢,镇死了。"
,望着那柄剑,良久,才缓缓,道:
"好。"
"这柄剑," 他一字一句道,"总算,没铸错人。"
(第三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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