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砸摊

陈秃子一脚踹翻了我的炉子。

锅里的热油泼出来，溅在地上，滋啦作响。

我摊子上的菜，被他们踩了个稀巴烂。

「我昨天说了，这一片，没人敢租你。你偏不听。」陈秃子叉着腰，「现在，东西砸了，人赶紧滚。」

周围的人，围了一圈，看热闹。

没有一个人说话。

我蹲在地上，一点一点，把被踩烂的菜捡起来。

一颗白菜，被踩得稀碎。几个土豆，滚得到处都是。那瓶省着用的香油，摔在地上，碎了。

那是我天没亮去挑的菜。

那是我一分一分省下来的本钱。

「江大山，你聋了？」陈秃子又踢了我一脚，「我让你滚！」

我抬起头，看着他。

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我进过监狱，见过里面最狠的人，也学了一身能要人命的本事。

可我知道，我不能动手。

我有案底，还在社区报到的观察期。只要我一动手，警察来了，进去的还是我。

我娘还在家里，等我挣钱给她看病。

我把拳头，慢慢松开。

「陈哥。」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这摊子，我明天还来。」

「你敢！」

「你砸一次，我摆一次。」我站起身，直直地看着他，「除非你现在打死我。」

陈秃子被这一眼看得，竟然后退了半步。

「你、你他妈吓唬谁呢！」他色厉内荏，「行，你有种！我看你能撑几天！」

他带着人走了。

我蹲下来，把地上那些还能用的菜，一样一样捡起来。

就在我捡菜的时候，一只手，递过来一张纸巾。

我抬头。

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蹲在我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老板，你这土豆丝，还能卖吗？」

那个姑娘，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人。

她叫苏小婉，是个在短视频平台上做美食探店的主播。粉丝不多，但嘴刁，出了名的「只说实话」。

她说，她刚才就站在人群里，看完了我炒土豆丝的全过程。

「你这刀工，我隔着老远就看见了。」她说，「不该在垃圾站旁边摆摊。」

她买走了我剩下的所有菜，还塞给我一张写着电话的纸条：「明天我还来。记住，我叫苏小婉。」

可第二天，我没能出摊。

因为我二姑来了。

二姑是我爹的亲妹妹，江家出了名的势利眼。

五年前我入狱，她第一个跟我家划清界限，逢人就说「江大山跟我们江家没关系」。

如今，她站在我家那间漏雨的屋子里，捂着鼻子，一脸嫌恶。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她扫了一圈，「跟猪圈似的。」

我娘坐在床边，局促地搓着手：「他二姑，你坐，我给你倒水……」

「别忙活了。」二姑一屁股坐下，也不接水，「我今儿来，就是跟你说件事。」

「你儿子在夜市摆摊，丢人现眼，整个江家巷都传遍了！」

「人家都说，江家的脸，让你们娘俩给丢尽了！」

我娘的脸，「唰」地白了。

「他二姑，大山他……他也是想挣口饭吃……」

「挣饭吃？」二姑拔高了声音，「一个坐过牢的，去摆摊？你知道街坊怎么笑话我们吗？」

「我儿子过两天就要订婚了，女方要是听说他有个下毒坐牢的表哥在夜市摆摊，这婚事还成得了吗！」

她指着我的鼻子：「江大山，你要点脸，就别出去抛头露面了。安安分分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扫个厕所、当个保安，都比你在夜市丢人强！」

我娘坐在那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走过去，挡在我娘面前。

「二姑。」我看着她，「我摆我的摊，没吃你家一粒米。」

「你儿子的婚事，成不成，跟我没关系。」

「你！」二姑气得脸通红，「好，好，江大山，你翅膀硬了！我告诉你，从今往后，我们江家没你这个人！」

她摔门而去。

二姑走后，我娘突然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咳，就咳出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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