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收网

明兰扶着栏杆，看着漆黑的海面。远处，有一点灯光正破开夜色驶来，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海事救援的船，新闻机构的船，还有挂着旗帜的执法船，正从各个方向，向这座熄了火的巨兽围拢过来。

国际刑警的直升机，是在凌晨三点抵达"海神号"上空的。

动力全停的邮轮在公海上漂了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里，船上的秩序以一种奇特的方式维持着：宾客们聚集在甲板上，没有人敢闹事，因为直播的镜头还开着，全世界的眼睛都在看着。曹世亨的卫队最先瓦解，队长把手枪扔进海里，带着人坐进了救生艇的位置，说他们是船员，不是罪犯。

曹世亨独自坐在宴会厅的绿绒长桌尽头，守着那对玉佩，一动不动。他等的人没有来。他的电话打不出去了，卫星频道切断了他的专线，全都让给了新闻信号。

三份录音、一份资金链结构图、一场全球直播的枪击未遂。证据链完整得无可挑剔。探员登船的时候，曹世亨被自己的船员看押在宴会厅里，双手被反绑，那身白色西装皱成了一团。

被带走前，他要求见明兰最后一面。

押解的路上，他经过底舱那间监室。栏杆开着，里头的铺盖上还留着一个卧过的痕迹。他在这里关了顾渊二十七天，每天派人送饭，每天问一次"签不签"。顾渊每天只回一句：我太太会来接我。他当笑话听了二十七天。

第二十八天，那个女人来了。然后，他的世界沉了。

甲板上，海风吹着。曹世亨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忽然问："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娘的玉佩，为什么在你手里？我搜过她，她跳海的时候，身上什么都没有。"

"因为她把玉佩缝进了衣角里。"明兰平静地说，"曹先生，你搜遍了她的身，搜遍了三十年，唯独没想过，一个当娘的人，会把命缝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留给她的孩子。"

曹世亨怔住了。

"你输就输在这儿。"明兰转身前，留下最后一句话，"你以为玉佩是法器，其实它只是念想。靠血祭保佑的人，终究会被血，一笔一笔讨回来。"

曹世亨被押上直升机的时候，天开始亮了。海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这个曾经让整个南洋闻风丧胆的男人，在晨光里缩成了一个普通的、衰老的囚犯。

直升机起飞了。探员给他戴上手铐的那一刻，这个老人的背影，忽然垮了下来。

甲板上只剩下两个人。

顾渊站在晨光将亮未亮的海风里，张开手臂。明兰走过去，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二十七天来第一次，眼泪掉了下来。

他瘦得脱了形，衣服空荡荡的，身上有伤，下巴上的胡茬扎人。明兰伸手摸他的脸，一寸一寸地摸，从眉骨到下颌，确认每一块骨头都还是她的。

"戒指呢？"她忽然问。

顾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男戒在里头，完好无损。

"他们收走了我所有东西。"他说，"这个我藏了二十七天。洗澡藏着，睡觉攥着，挨打的时候含在嘴里。"

明兰把戒指拿过来，拉过他的手，亲手给他戴回无名指上，推到指根。

"以后不许再摘了。"她说，"再摘，家法伺候。"

顾渊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他把人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在海风里站了很久很久。

"对抗赛，"顾渊搂着她，声音哑的，"这一局，你赢了。"

"平局。"明兰把脸埋在他胸口，"没有你解开底舱的锁，没有怀宇在岸上锯桌腿，我什么都赢不了。"

东方的海平线上，第一缕金光刺破了云层。

"顾渊，"她说，"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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